方才尚且融融松弛的茶叙,随着池曦玥道出三年前青木神林的伏杀旧事,彻底沉入沉凝肃穆。殿外云海缓缓翻涌,晚风穿入半开的殿门,拂动案上茶盏升腾的袅袅热气,让细碎白雾微微偏斜。
秦宇安坐原位,指腹轻摩挲微凉的茶盏边沿,眼底所有温和笑意尽数敛去。沉吟片刻,他抬眸望向池曦玥,语气沉稳,直击核心:“前辈,清宸与清鸢如今如何?”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所幸三载温养不息,族中灵药、本源资源从未间断照看,如今二人已然彻底痊愈,命魂本源再无隐患。”
秦宇紧绷的眉宇稍稍舒展。
池曦玥端起茶盏,补了一句:“自那事之后,族中再未让二人独自外出履职。但凡有外出族务,必有强者随行护持,杜绝凶险。”
“如此便好。”秦宇轻轻颔首。
沈清宸、苏清鸢安然无恙,此事便少了最大的后顾之忧。他垂落眼帘,心底默默复盘所有细节:七名混元道族修士,六人围杀、一人统筹带队;
目标明确,生擒二女、斩杀同行弟子;最终六人死绝,唯独首领遁逃;池家三年密查,一无所获,那人宛若人间蒸发。
片刻静默,秦宇将茶盏轻落案台,抬眸正色道:“多谢前辈据实相告。此事,便交由我来查。”他唇角微扬,褪去几分沉肃,添了一抹淡然:“三年久居命源池闭关,我也许久未曾入世,正好借机外出走走。”
主位之上,池伯谦眸光微动。他深知秦宇心性沉稳、行事缜密,既然主动接手,便绝非寻常历练出游。“秦小友。”池伯谦神色认真,语含关切,“需不需要老夫调拨族中长老暗中随行,协助你查探线索?”
秦宇微微摇头,姿态谦和敬重,不因登临永寂至臻而有半分骄矜:“前辈不必费心,我一人足矣。此事沉寂三年无果,牵扯必然隐秘,人多眼杂,反倒容易节外生枝、打乱线索。”
池伯谦深深凝望他片刻,最终缓缓颔首:“既你已有决断,老夫便不干涉。”
他神色陡然沉凝几分,郑重嘱托:“但若遇棘手险境、需老夫出面斡旋之处,即刻以传音玉谏告知,池家永远为你后盾。”
“晚辈谨记。”秦宇起身行礼,身姿端正,“那晚辈先行告退,入世一查究竟。三年闭关蛰伏,也确实该出去透气了。”
池伯谦与池曦玥并未挽留。秦宇对着二人郑重一礼,衣袂轻扬,转身步出大殿,沿宫外长阶渐行渐远,挺拔身影最终消融在山道尽头。
直至秦宇身影彻底消失,池曦玥方才收回目光。她默然静坐片刻,敛尽所有温和,神色全然肃穆,缓缓开口:“族长,我一直疑心,青木神林伏击之事,是花家花寅所为。”
池伯谦眼底并无半分意外。
“只是我族始终没有攥住确凿铁证。”池曦玥眸光沉敛,“方才秦公子在场,我未曾贸然道出这份揣测。”
池伯谦抬手抚过长须,望向秦宇离去的方向,眸藏深意:“你不说,是对的。依老夫看,他心中早已猜到十之八九。”
池曦玥眸光微亮,静待后文。
“昔日族中内奸池潜渊,便深知清宸、清鸢与秦小友情谊深厚。”池伯谦缓缓剖析,字字清明,“花寅若想借二人布局拿捏秦小友,极易获取讯息。再者,混元道族修士不惜代价、执意生擒二女,针对性太过刻意,所有线索指向,皆以花寅嫌疑最重。”
他轻轻叩击案面,低声轻叹:“可惜,我等秘查三载,终究没有拿到半分可以钉死他的证据。”
殿内再度沉寂。
池伯谦端起微凉的清茶,未曾入口,眸色渐沉:“如今秦小友出关,且自愿接手彻查,便交由他自行决断、自行探寻。”
话语一顿,语气陡然坚定,暗藏锋芒:“但底线不变。秦小友仅是独立查案,池家绝不干预其判断抉择;可若花家敢动用族势、暗中加害于他——我池家,必倾力相助,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