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域深处生出的盏盏蓝色古灯,随流水缓缓浮荡,灯辉忽悬海底、忽挂长空,明暗交错,将二人对峙身影映照得虚实不定。
至此,秦宇彻底看清来人全貌,乌发披肩,额间烙印一道幽深道纹,紫黑长袍随紊乱夜风猎猎翻卷,双手覆着一双纤尘不染的纯白手套。幽蓝古灯微光侧照,衬得他面容清隽出尘,宛若与世无争的隐世高人,无半分凶戾之气。
混元道族太上长老——江凌龙。永寂境至臻修为,江凌龙驻足原地,不再遁逃,同为永寂境至臻,二人隔百丈凌空对峙。
方才秦宇那一步跨越虚空、锁死前路的手段,已然让他彻底明白:这片错乱无界的混沌海域,根本不足以阻拦此人分毫,再逃亦是徒劳。
江凌龙眼底阴霾翻涌不止,面上却强压心绪,残存几分故作平静的淡然。“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何不就此罢手?”
秦宇双眸森冷彻骨,凛冽眸光沉沉压落,锁死对方命魂。“如实告知我,关于陈近荣的一切。”江凌龙陷入短暂沉默。
阴鸷双目死死盯住秦宇,眼底恶毒之色不再刻意掩饰,心底却瞬息闪过无数算计。身为混元道族太上长老,他对无界之海的规则奥秘了然于心,眼前这片外围海域,更是他常年深耕、最为熟稔的地界。
数息权衡过后,江凌龙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假意妥协。“我可以尽数告知。”他微微抬颚,暗藏要挟:“但你需放我安然离去。”秦宇冷眼扫视,淡漠吐出一字:“行。”
简简单单一字,让江凌龙眸底阴沉更甚,心底杀机暗藏。“好。”他缓缓松弛紧绷的身躯,故作坦然:“陈近荣确实三年前便离奇失踪,自此极少回归祖地,从未向族中报备行踪。”
江凌龙刻意停顿,暗中观察秦宇神色变化,字字斟酌:“但我偶然得知,他近日曾现身北城·碑林帝城的回响崖临终拍卖场。”“你若执意寻他。”他唇角微挑,暗藏诡诈:“大可前往此处探寻。”
无界之海风浪暂歇,天地一片寂静,秦宇静静凝视他,一息、两息,眸光深沉无波。片刻之后,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自秦宇唇角缓缓扬起。“你真把我当成三岁孩童?”
江凌龙神色骤变!心思被彻底看穿!就在秦宇话音落下的刹那,江凌龙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张开。轰——!!!一身永寂境至臻的浩瀚道基,轰然贯入脚下整片无界之海!
假意平和尽数撕碎,满脸阴毒狰狞彻底展露。“如今你就一人,同为永寂至臻,难道我还怕你不成!——”“那便永远留在此地!”归墟寂海!
无贯天光柱,无滔天巨浪,无席卷八荒的骇世声势,江凌龙静立原地,不动如山。下一刻,风止、浪静、云停。
方才还猎猎翻动的紫黑长袍,骤然垂落静止;高悬天穹的倒悬海潮,凝滞不动;远方半空一滴堪堪坠落的水珠,定格虚空。
整片无界之海,瞬间死寂无声。
江凌龙脚下,一圈细微到极致的透明波纹,缓缓向外扩散。
第一重——静波止形,波纹所过之处,翻卷浪花尽数定格,万千悬浮水沫凝滞虚空,维持着绽放的刹那姿态;海天之间游弋的生灵、飞鸟,触之即僵,羽翼展而不振,鱼尾摆而不动。
苍茫海水飞速褪色,蔚蓝尽消、星辉隐匿。短短数息,方圆千里海域尽数化作一片黯淡无光的黑曜石镜面,死寂沉沉、再无生机。
江凌龙立身镜面正中,为这片死寂天地的唯一核心,透明波纹持续向着秦宇蔓延。这道神通禁锢的从非单纯肉身行动,而是囊括一切:动作、位移、变化,乃至命魂深处即将滋生的每一缕念头。但凡存乎“动”与“变”的世间痕迹,皆会被这片寂海强行锁死,坠入永恒静止。
秦宇周遭空间瞬间沉重凝滞,宛若深陷泥沼,紧接着,黑曜石般的死寂海面,浮现出一道清晰倒影。倒影之中,是一息之前尚未动作的秦宇。
第二重——墟时定念,海面倒影缓缓抬眸,竟先于本体而动,预判秦宇命魂思绪、预判身躯动向。以过去之相桎梏此刻之身,以下一念之预压锁当下之行,让修士自身的思绪与动作,沦为束缚自我的枷锁。
江凌龙眼底阴毒彻底绽放,声线冰冷刺骨:“你不肯抽身离去,那便永远留在这里。”嗡——漆黑镜面海域,开启最终蜕变。
原本坚硬凝滞的海面,缓缓软化、塌陷,无尽深渊般的黑暗自秦宇脚下飞速蔓延扩张,吞噬所有光亮。
第三重——渊噬同化,无吞噬巨口,无狂暴浪潮。
一层薄如蝉翼的漆黑海水,自脚下缓缓升腾,悄然覆向秦宇周身。所过之处,光影褪色、空间模糊、道韵消散,彻底吞没一切异动与生机。
整片无界之海,坠入亘古死寂,百丈之外,江凌龙死死凝视那道被寂海笼罩的身影,眸底杀机沸腾,无声无息的漆黑寂海,已然顺着秦宇身躯,缓缓向上蔓延、层层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