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海最深处,法海亘古存续。无数大道法理、天地规则,不停诞生、不停推翻、不停重构,无有定数、无有恒常。
色海、声海、气海、味海、触海、法海,六海同源、六层嵌套、彼此渗透、相互交织,最终融汇成一片浩瀚无垠、包罗万法的——觉海。
众人此刻身处的眼根衍域,不过是整片苍茫觉海最表层、最浅显、最容易被感知的第一道玄关。
洞悉这一层本源真相,秦宇神色彻底沉凝,六根试炼,不是六重割裂、互不关联的独立关卡。
六根同源,皆出自太祖本源觉海,眼根为入道之始、开门之钥,而后方有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意根层层深入、步步递进。
眼根试炼已然玄妙至此、凶险至此、深邃至此,余下五根试炼,只会愈发贴近本源、直击大道、艰深百倍。
秦宇踏步前行,缓缓呼吸,呼——一次吸气起落,眼前整片天地骤然换色。原本澄澈银白的镜海,尽数浸染一层极淡的青涩天光。
再度呼吸,青涩之中衍生出一重更为幽深、更为厚重的玄青,一息一层、一呼一变。
赤色之中可再细分万重赤韵,蔚蓝之内可再拆解万层蓝光,光明之中藏有至微微光,幽暗之内蕴有叠叠暗相。
每一次呼吸起落,世间色相便再度细分一重、衍化一层,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秦宇凝神盯住一缕极淡的赤色微光,瞬息之间,那一缕赤色极速扩张、分裂衍生。一变十、十变百、百变万千。层层赤韵继续迭代细分,暖中藏凉、凉中带寒、寒中生异,衍生出无数无法命名、无从归类的细微色相差别。
片刻之间,整片视野几乎被万千赤色铺满、彻底裹挟,秦宇即刻移开眸光、撤去观测。肆意衍生的赤色方才停滞、不再蔓延。
他彻底洞悉眼根试炼的至大凶险,此方天地,最致命的桎梏,从来不是万丈杀局、太古凶兽,而是一念执念、一分执着。
但凡执念一相、紧盯一色、欲窥全貌、务求清晰,衍域便会顺着这份执念无限放大、无限嵌套、无限细分。越想看清,万象越繁;越想穷尽,衍化越多。
世间色相本无终极、本无底层、本无穷尽,执念生根,便会自行困死于此、永世沉沦。
秦宇再度阖目,此番闭眼,非是试探逃避,而是直面本源、勘破真谛,他尽数封锁肉眼对外的一切观测,断绝主动目视的所有念想。
可镜海依旧平铺、色海依旧翻涌、漫天眼眸依旧悬浮轮转,万千宇宙的观测切片依旧清晰映照在本源意识之中,不曾有半分消减。
秦宇静静体悟、久久不动,数息之后,他彻底勘破眼根衍域的终极规则在此地,看见不依托肉眼、不凭借心眼、不依赖感知。
看见,从来不是一种行为,而是一种存在方式,身在此域,存在即观测、存续即看见。无人可在存在之时,剥离存在本身。亦无人可在此衍域之中,彻底断绝看见、寂灭观测。
秦宇缓缓睁眼,眸光澄澈、心神空明,无尽镜海铺展万方,亿万眼眸沉浮天穹,深层觉海六海翻涌。
他终于触碰到眼根试炼第一层的核心命题,修行至此,早已不是如何看得更多、望得更远、观得更全。亦不是如何闭目寂灭、断绝目视、清空万象。
真正的大道玄关,唯此一问——当看见已然成为存在本身,当观测已然化作存续根基,该如何不被万象裹挟、不被所见束缚、不被色相牵走本心?
就在这道终极道问彻底在心间圆满浮现的刹那,整座眼根衍域,骤然死寂、全然静止,翻腾不息的色海骤然停涌、定格不动;流转无尽的镜海骤然止波、寂然无纹;漫天浮沉轮转的亿万眼眸,同步凝滞、不再开合、不再观测。
万物静止,万籁俱寂,秦宇缓缓抬首,望向这片死寂的万古衍域,下一瞬,那道跨越万古、源自太祖寂相境的本源声音,终于悄然现世、回荡此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