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
准确地说,是在想德拉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六兽。索多玛之兽。启示录中记载的,象征罗马的兽。当初德拉科降临的时候,罗曼疑问冠位从者的召唤程序会自动启动。
那是世界为了防止人类灭绝而设置的保险机制,是最后一道防线。但他还没来得及给出作战方案,煌就已经挡在了德拉科面前。
之后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煌收服了德拉科,把她带回了迦勒底。
罗曼把椅子往前一倾,四脚落地发出“砰”的一声。他摸着下巴,眉头皱成一团。这不对。按照抑止力的运作逻辑,兽的出现必然会触发冠位的显现。
这是写在世界底层代码里的铁律,没有任何例外——除非,抑止力本身做出了不同的判断。
要么抑止力认为德拉科已经不再是兽了。要么抑止力认为有比冠位更有效的手段已经介入。
罗曼不知道哪个答案更让人不安。
德拉科的本质正在发生变化。或者说,在煌的影响下,在迦勒底所有人和她建立的羁绊之中,她的某个侧面正在觉醒。
不是兽的侧面,而是那个曾经被称为尼禄·克劳狄乌斯的罗马皇帝的侧面。“蔷薇皇帝”——那个热爱艺术、任性妄为、不够坦率却又无比珍视身边之人的皇帝。
原来如此。罗曼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不是被驯服了,而是选择了另一种姿态。与御主建立的信任关系让她成为了全新的存在,原本只属于尼禄的那一面浮上了表面,而兽性则在羁绊的牵制下沉入了灵基深处。
两者并不是此消彼长的关系,而是一种选择。她选择了以这种方式存在——以人类的姿态,与人类并肩前行。
贪食人世的兽,选择了守护人世。
抑止力不是没有做出反应。它只是在观测,在评估,在等待。如果德拉科再次转向兽的方向,冠位召唤程序一定会在同一瞬间重新启动。但在那之前,抑止力选择了沉默。
罗曼忽然想起自己给德拉科做的那个评价——“身为贪食人世的兽,却选择与人类并肩前行。即是人类恶,也是人类爱。”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现在却觉得这句话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接近真相。
“真是了不起。”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夸德拉科,还是在夸那个创造这种奇迹的煌,抑或是两者都有。窗外依旧是永不停歇的暴风雪,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片被风雪遮蔽的白色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