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车停在滨河公园南面两个路口外的收费车场里,赵大勇走路穿过一条巷子提前到达公园西门。
苏雅晴则绕到河堤对面的旧时光咖啡馆,要了一杯拿铁坐在靠窗的角落,隔着玻璃窗正好能看到公园西门整个入口。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赵大勇在第三张长椅上坐下。
今天天气比昨天阴了些,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河面上有水鸟低低掠过。
他照例拿了张报纸摊开,眼睛却扫着四周每一个走动的人影。
公园门口有三三两两的游客进出,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遛狗的老人、穿着校服跑过的中学生,看起来毫无异常。
三点零二分,陈山河从河堤东面走过来。今天换了一件深褐色的夹克,压低了帽檐,步伐比昨天快了不少,整个人透着一股紧绷。
他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侧过脸来低声开口:
李技术员失联了。
赵大勇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
失联?
今天一早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部关机。他老婆说他昨晚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到现在没回去。陈山河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怀疑是周建国的人把他带走了。
你昨晚说他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讲就挂了,那个来电号码你查过没有?
查了,是个虚拟号,查不到归属人。陈山河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指关节捏得发白,赵大勇,李技术员如果被周建国控制住,当年环评报告的事就彻底没指望了。那份协议是你唯一的底牌,你要是现在不用,等周建国缓过劲来把所有的屁股都擦干净,你拿什么跟他斗?
赵大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报纸上方越过,落在公园门口的方向。
三点零七分,一辆黑色大众轿车缓缓驶过西门外的马路,车速很慢,像是在找停车位。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赵大勇注意到它经过公园门口时没有转弯进停车区,而是继续沿路往前滑行了一小段,然后停在了路边。
与此同时,赵大勇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雅晴发来的消息:
黑色大众,车上至少两个人,停在西门东侧五十米路边,没熄火。先别动,我盯着。
赵大勇把手机扣回掌心,面色不变地对陈山河低声说:
西门外有车停了,不能确定是不是盯你的。你走的时候从河堤东面绕,别走正门。协议的事我今天晚上给你答复,你换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我电话。
陈山河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公园门口的方向,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往河堤方向走去,步伐不急不缓,像是周末出门散步的普通人。
赵大勇继续坐着翻了两分钟报纸,然后合上报站起身,沿着河堤朝南面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他的步子不紧不慢,余光却始终锁着那辆黑色大众。
在他起身的同时,那辆车的驾驶座门开了,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下车站在车边,往公园西门这边张望了几秒。
赵大勇拐进河堤南面的一片绿化带,借着一排冬青树的遮挡加快脚步穿过巷子绕回到停车场的车上。
他发动车子的同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山河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安全。
他回了一句等我消息,然后拨通苏雅晴的电话:我在车上,你呢?
我出来了,从咖啡馆后门走的,没人跟着我。你现在往哪个方向开?
往东上主路,你在巷口等我,我经过时你直接上车。
两分钟后车子滑过咖啡馆后门所在的那条巷子口,苏雅晴的身影从墙角闪出来,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她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跟赵大勇对视一眼:那辆黑色大众在我们走了之后也动了,往西开了,没往我们这个方向来。
赵大勇踩下油门汇入主路的车流里,双手握方向盘的手稳而有力:
陈山河说李技术员昨晚被一个陌生电话叫出去,到现在没回家,手机关机。周建国可能已经对他动了手。
苏雅晴在后排沉默了一瞬:那我们怎么办?没有李技术员作证,光靠那份协议胜算有多大?
赵大勇目光直视前方,车窗外路边的行道树一排排向后退去。他的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可能性,周建国动了李技术员,说明他意识到了环保问题这根线的威胁。
但同时也说明李技术员手里,肯定有实打实的东西让周建国忌惮。
如果李技术员在被控制之前已经留下了什么,或许陈山河知道的不仅仅是表面这些
先回别墅。他说,我得重新想想陈山河这个人。
苏雅晴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眼神,没有再多问,只是安静地靠进座椅里,目光望向窗外快速掠过的城市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