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大厅,天花板上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不刺眼。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椭圆形的大赌桌,桌面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四周放着六把高背皮椅。靠墙的位置是一排酒柜和吧台,摆满了各色洋酒,几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孩端着托盘在厅内穿梭,为客人送酒和点心。
此刻赌桌边已经坐了三个人。正对着门的方向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唐装,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正慢条斯理地洗着一副扑克牌。他的动作流畅而优雅,每一次切牌都带着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节奏感,一看就是个老手。
苏明远后来才知道,这人姓洪,外号,在澳门的赌场里混了二十多年,专门帮各大赌厅做局请客。
另外两个人一个胖一个瘦,胖的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笑起来满脸横肉都在颤。瘦的则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长相,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雪茄,烟雾袅袅地升起来。
这两人都是洪爷带来的搭子,专门配合他做局的。
苏少来了!洪爷看见顾青走进来,放下扑克牌站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这位就是苏总吧?久仰久仰。
贺青笑着跟洪爷握了握手,转头对苏明远介绍:这位是洪爷,澳门来的高手,今晚就是跟洪爷他们切磋切磋。
苏明远扫了一眼赌桌上的筹码和牌具,心里有了点数。他看得出来这场子是专业的,从赌桌的尺寸到筹码的规格再到荷官的手势,都透着一种正规赌场的味道。
他心里那点警惕彻底放了下来,笑着跟洪爷打了个招呼,拉开椅子坐下。
苏总第一次来,咱们先玩点小的热热身。洪爷坐回自己的位置,把扑克牌推给旁边穿着马甲的年轻荷官,二十万一注,先打五把试试手气,如何?
二十万一注在苏明远的承受范围内。他点了点头,从贺青手里接过一个装着筹码的皮质托盘,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百万的筹码。苏明远拿起几个筹码在手里掂了掂,感受着那种熟悉的重量和质感,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
第一把,苏明远的牌面是一对A,洪爷那边明牌是一张K。苏明远心里暗喜,不动声色地加了五万。荷官继续发牌,洪爷翻开底牌,是一张A和一张K,两对。
苏明远的底牌翻开,也是一张A和一张Q,三条A。洪爷摇了摇头,笑着把筹码推过来:
苏总手气不错,开门红。
接下来几把,苏明远的手气就像开了挂一样。不是顺子就是葫芦,偶尔来一把同花,几乎把把都能赢。
洪爷和那两个搭子输得面不改色,还不停地夸苏明远牌技好,运气旺。
苏明远被夸得飘飘然,整个人都沉浸在赢钱的快感里,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洪爷在每一次切牌时手指都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那是他在控牌的信号。
而那两个搭子则通过预先约定的暗号配合他的节奏,该加注的时候加注,该弃牌的时候弃牌,把整个赌局的输赢走势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不到一个小时,苏明远面前的筹码从两百万翻到了五百万。他的脸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旁边的贺青适时地递过来一杯红酒:
明远,你今天手气爆棚啊!趁热打铁,要不要加注?
苏明远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的刺激让他更加兴奋。
他拍了拍桌子,对洪爷说:洪爷,咱们玩大点,五十万一注,敢不敢来?
洪爷和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随即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他慢悠悠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后说:
苏总是豪爽人,我洪某陪到底。不过苏总,五十万的注码,您手头的筹码可能不太够打几把,要不要……先换点筹码?
苏明远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贺青立刻站起来,走到吧台那边跟一个西装革履的经理说了几句话。
不一会儿,那个经理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整齐码放着新的一摞筹码:整整五百万。
明远,这些算我借你的,赢了再还我。贺青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豪气。
苏明远心里感激,拍了拍贺青的手背:好兄弟,回头赢了分你一半。
赌局重新开始。而这一次,风向变了。
苏明远的牌面开始变得不冷不热,不是小对就是散牌,偶尔来一把好牌,也被洪爷的同花或者葫芦压得死死的。
他开始输,先是一把五十万,然后是一百万,再然后是两百万。面前的筹码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苏明远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停,但每次把手伸向筹码的时候,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
再来一把,下一把就能翻本。这个声音在赌场里游荡了二十年的老千们最熟悉不过,它能让一个清醒的人在最短的时间里失去理智,把口袋里的最后一块钱都押上去。
洪爷看到苏明远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他换了一种打法,开始慢悠悠地加注,每次加的不多,但刚好卡在苏明远心理承受的临界点上,让他在和之间反复挣扎。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手法,比一次性赢光他的筹码更能瓦解一个人的判断力。
深夜十一点,苏明远面前的筹码只剩最后几个。他颤着手把最后一个五十万的筹码推出去,翻开底牌.一对九。洪爷慢慢翻开自己的底牌,三条Q。
苏明远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在椅背上。
他输了,输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