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既然你有主意，那我这就去通知。全村百来户，我挨家挨户走一遍，保证一个不落。他说完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虎虎生风。

赵长青没急着走，他又点了根烟，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抽着。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升腾，散进桂花树嫩绿的枝叶间。

他看着赵大勇拨通了一个号码，三言两语就约好了下午去看场地选菜单，心里不由得感慨。

这孩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办事利索，说话有条理，不再是当年那个蹲在村口泥地里玩弹珠的毛头小子了。

大勇，赵长青吐了口烟，声音平静，你爸要是看见你这样，该多高兴。

赵大勇收了手机，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长青叔，我会让我妈过上好日子的。

赵长青点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行了，我去镇上帮你说一声，租拱门和红地毯的事我熟，老孙头那儿我压得下价。你忙你的去。

赵大勇送他到院门口，看着赵长青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处。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照着，村子安静得很，偶尔传来几声鸡犬的叫声。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院子。

郭志勇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大勇哥，酒席的事交给我呗。我在部队当了三年炊事班长，两百人的饭我闭着眼睛都能做。

赵大勇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走，你跟我一起去县里挑菜单去。

“张力，我们去一趟县城…”

张力和郭志勇两人也开了一辆车跟随赵大勇回来，明天帮忙打点一下。

“勇哥，好咧！”

张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转身回屋拿了件外套就跟着赵大勇上了车。

越野车发动起来，沿着村道驶出赵家坳，一路往县城方向去了。

莫桂兰站在院门口目送儿子的车远去，脸上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王婶不知什么时候又端着她那盆豆角过来了，站在莫桂兰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村道尽头。

桂兰嫂子，王婶低声说，你享福了。

莫桂兰眼眶有点热，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笑着说：

是啊，享福了。

下午四点，赵大勇和郭志勇从县城回来了。

车里塞满了食材和饮料，后备箱盖都合不拢，用绳子绑着。郭志勇在副驾驶座上眉飞色舞地跟赵大勇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

他们在县里找了一家专门做流动酒席的餐饮公司，谈妥了明天中午的标准：八冷十二热，每桌配两瓶白酒一瓶饮料，米饭馒头管够，连服务员都包了四个人来端菜倒水。老板听说要在村里办，还主动说可以提前一天晚上来搭灶台和棚子，省得明天早上手忙脚乱。

大勇哥你放心吧，张力跳下车，一边搬菜一边说，菜单我都跟他们商量好了，凉菜热菜汤品搭配得当，保管让村里人吃得满意。

赵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见院子里已经多了好几个人。

王二扛着一口大铁锅过来了，李婶子带了一筐自家种的大白菜和萝卜，张嫂子提着一篮子鸡蛋，还有几个年轻后生自发来帮忙打扫院子。

莫桂兰正在堂屋里跟王婶一起清点碗碟，赵小兰跑上跑下地帮着拿东西。

整个赵家坳都动起来了。

夜幕降临时，一辆厢式货车开进了村道，停在赵大勇家院门口。

车上下来四个穿着统一工装的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剪着利落的短发，说话干脆利落。她就是流动酒席团队的头儿，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姐。

陈姐跟张力对了一遍菜单，又看了看赵大勇家的院子布局，当机立断：

灶台搭在西墙根底下，离厨房近，传菜方便。切配桌放在灶台边上，凉菜在堂屋里做，干净。棚子从院门口搭到堂屋门口，万一明天阴天下雨也不怕。

她手下的三个工人动作麻利，不到一个小时就搭好了灶台和棚架。两口大铁锅安在临时砌的灶膛上，煤气罐接好，案板架起来，各种炊具在案板上一字排开。

棚顶绷上帆布，四周挂上红灯笼，灯光一亮，整个院子霎时就有了办喜事的气氛。

莫桂兰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切，嘴里念叨着太快了太快了，但脸上的笑就没断过。王婶拍了拍她的胳膊：桂兰嫂子，你就放心等着明天当主家吧，什么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晚上十点，帮忙的人都散了。赵大勇送走最后一批人，关了院门，站在月光底下长长吁了口气。

院子里搭着棚子挂着灯笼，案板上摆着明天要用的碗碟和半成品食材，两口大铁锅擦得锃亮。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甜香比白天更明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