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辣炒花甲也是抢手菜，几个年轻人连壳带肉嚼得嘎嘣响，满嘴流油地竖大拇指。

赵大勇开始敬酒了。他端着白酒杯，张力跟在后面拎着酒瓶，一桌一桌地转。

第一桌是主桌，孙老爷子坐在上首，桌上坐着赵有贵、赵长青、周乾德、宋虎，还有村里的几位长辈。

赵大勇双手捧杯，先给孙老爷子斟了满满一杯：老爷子，您能来是给我大勇面子。这杯我敬您，祝您身子骨硬朗，长命百岁！

孙老爷子颤巍巍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浑浊的眼睛里泛着光：大勇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他拿手比了比膝盖的高度，跟你爸在地里跑，晒得黑不溜秋的。现在出息了，你爸要是还在，该多好。

赵大勇鼻子一酸，仰头把酒干了。孙老爷子也把杯底剩的那口喝了，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赵大勇手里：

你孙爷爷也没啥钱，是个心意。你拿着。

红包鼓鼓囊囊的。赵大勇知道孙老爷子每个月就靠几百块的补贴过日子，这红包里装着的可能是他攒了好几个月的钱。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郑重地把红包收进胸前的口袋里。一会散席换个红包再还给老爷子。

接下来的酒桌他一桌一桌敬过去。村里的叔伯婶娘们个个笑容满面，有的拉着他的手说大勇你瘦了，有的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有出息，有的端起杯子非要跟他碰三杯。

郭志勇在后面替他挡了不少，但赵大勇自己也喝了不少，脸颊泛着红，但脚步稳稳当当的。

王婶！您这豆角种得好，改天教教我妈！

李叔！你家小子上大学了吧？学费有困难跟我开口！

张嫂子！咋光吃菜不喝酒呢？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满院子的人声喧腾，酒杯碰撞的叮当声、说笑声、小孩在桌腿间钻来钻去的尖叫声混在一起，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莫桂兰端着馒头筐在桌间穿行，白胖胖的馒头冒着热气，一筐接一筐地端出来，转眼就被分光。

主桌那边，周乾德正跟赵有贵碰杯。赵有贵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拉着周乾德的手絮絮叨叨：

周老弟你是大勇的朋友，就是咱们赵家坳的朋友！以后常来！村里虽然比不上城里，但山好水好，空气新鲜！

周乾德端着酒杯，面色如常，笑着回应：赵村长说得对，这地方确实养人。等秋天桂花开满的时候，我还要来喝茶。

宋虎已经喝得面红耳赤了，正跟旁边的几个年轻后生划拳，输了就灌啤酒，赢了就哈哈大笑，胳膊上的绷带被他甩得一晃一晃的，也不嫌疼。

赵小兰坐在旁边看得直乐，忍不住也凑过去跟他们玩了两把，输得一塌糊涂，被宋虎起哄喝了三杯橙汁。

宴席到了后半段，气氛更放松了。菜上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七七八八，桌子上堆满了空瓶子和狼藉的碗碟。

但没人急着走，大家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老人靠着椅背晒太阳，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跑，几个喝多了的男人勾肩搭背地坐在墙角吹牛。

赵大勇终于敬完了一圈酒，在主桌边上坐下来喘口气。周乾德给他递了杯温水，他接过来一口气灌了大半杯，这才觉得胃里舒坦了些。

中午十二点，宾客们开始陆续散了。帮忙的媳妇婶子们又开始收拾桌子洗碗扫地，陈姐团队的人动作麻利，不过一个小时就把灶台案板收拾得干干净净，吃完午饭，她们又得准备晚上的宴席。

王婶走之前拉着莫桂兰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两个女人站在院门口，一个叮嘱一个应着，足足说了十几分钟才放人。

赵有贵喝了不少，脸通红，但步子还算稳当。他跟赵大勇站在院门口送客，每走一拨人就喊一声改天请你喝酒。

老爷子离开时，赵大勇将他给的红包塞进他口袋，红包是调换了另一个，他还往里面添了几张百元大钞。

“老爷子，这是小子给你买吃的，我下次回来给你带瓶好酒…”

“这…这不合规矩…”老爷子颤抖的手就要往兜里掏，赵大勇压住他的手，贴着他耳朵说道：

“你老再掏出来，我下次回来就不去看你了，”赵大勇另一只手指了指楼房，“你的心意我收下了，我现在有能力了，还差你这三瓜两枣…”

老爷子脸上没有不悦，反而露出喜悦的笑容。“好吧，那老头子就不矫情了，大勇，有空多回村里看看…”

“好，老爷子慢走！”赵大勇看到不远处的人影喊道：“三叔，来扶一下老爷子回去。”

送走完村民，赵大勇终于闲了下来，他看了看手机，时间十二点十分，苏雅晴还没来到，她已经答应自己会来的，难道公司有事走不开？他的心里有少许的失落。

赵大勇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点上一根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