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英骑着摩托车送赵清禾去嘉州一中,半道特意去了一趟市供销社,给她买了一套文具,其中包括一个素净的铁皮笔盒,一支英雄钢笔。
“清禾,还有其他要的东西不?”赵铁英笑着问道。
“大姑,不用了,这些完全够用了。”赵清禾摇头,看着那支钢笔道:“其实……我那根钢笔也还能用的,这支太贵了,要不就不要了吧?”
“那不行,你那根钢笔的笔尖都歪了,笔壳还塌了,买根新的好用些。”赵铁英态度坚决,跟收银员道:“同志,帮我们算下多少钱。”
“要得。”收银员应了一声,开始啪啪啪打算盘,“英雄钢笔三块六,铅笔盒八角,铅笔一排……共计六块二。”
“我来。”赵铁军摸钱包。
“你来个锤子,这是我跟清禾说好了的,只要她考上嘉州一中,我就给她换一套文具。”赵铁英白了他一眼,笑眯眯的掏出一个小荷包,把钱给付了。
“谢谢大姑!”赵清禾把东西一一收进书包,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供销社门口,宋婉清看着出门来的三人,笑着道:“买好了?那咱们去学校吧,这会过去刚好合适。”三人到嘉州一中的时候,学生们已经上课了。
宋婉清和门卫说明了情况,又拿出了录取通知书,顺利带着三人进了学校。
赵铁军背着装满被子和生活用品的背蔸,左右瞧着,忍不住赞叹道:“这就是嘉州一中啊,好大哦,那么多教学楼,操场也那么大,怕是有上千学生哦。”
赵清禾背着书包,同样四处看着,有好奇,也有期许。
宋婉清笑道:“一个年级七百多个学生,一共有两千多学生呢。”
“好多人哦!”赵铁军咋舌,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我们家清禾能考三十六名,是不是也很厉害了啊?她以前在我们初中都是考第一的。”
宋婉清点头:“嗯,很厉害了,清禾自学考了三十六名,名列前茅。如果入学之后能保持这样的读书积极性,继续努力,还有比较大的上升空间的。”
赵清禾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坚定。
张明亮今天早上没课,一早就在教务处等着,瞧见众人来了之后,亲自带着他们把报名流程跑完,把高一上、下两册的教科书全部发给她,还带他们去了宿舍。
宿管阿姨带着他们进宿舍,一边说道:“这张床就是赵清禾同学的,一个宿舍八个女生,都是你们一班的同学。这边有集体洗浴间,热水在食堂那边打,宿舍纪律一会你去宿舍门口看。嘉州一中不限制学生走读,家在嘉州的同学基本上都走读,只有离得远不太方便走读的学生才住校……”
赵清禾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应一声。
赵铁英拿毛巾把床板抹了一遍,把床给铺上,热水壶、洗漱用品一一摆好,笑着道:“女生宿舍还是干净哦,东西也摆得整整齐齐的。”
“我们有卫生要求的,每天都会来查一遍。”宿管阿姨笑了笑道:“女生宿舍大体还是比较干净的,说了会及时整改,不过也有个别乱糟糟的,但比起男生宿舍还是好得多。夏天的时候,有些搞体育的男生的宿舍,进都不敢进。”
众人闻言都笑了。
从宿舍出来,张明亮和宋婉清要带赵清禾去班上。
赵铁英拉着赵清禾到一旁,温声道:“乖乖,入了学,你就好好读书,其他都不用管。你是靠本事考进来的,而且还考了两回,所以挺起胸膛做人,不要害怕别个议论。
在学校,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不要忍气吞声,哪个敢动手打你,你只管打回来,其他事情大姑会来帮你解决。”
“嗯,我晓得了大姑。”赵清禾点头。
赵铁英笑着点头:“去嘛,好好念书,星期天你就跟婉清他们一起回苏稽,房间会一直给你留着的。”“要得。”赵清禾点头。
宋婉清跟赵铁英说道:“四壤,那你们先回去嘛,清禾这边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刚刚张老师已经跟我说了,年级教学组会成立一个学习帮扶小组,给清禾针对性补习,尽快让她把物化生的短板补上。”
“这太好了,婉清,那就劳你多操心了,回头我让周明给你带卤猪蹄。”赵铁英笑着说道。宋婉清眼睛一亮:“四娘,卤猪蹄我可不客气啊!”
赵铁英和赵铁军从学校出来。
“太好了,清禾终于回到了学校,姐,真的太感谢你和周砚,要是清禾不能回来上学,肯定恨我一辈子。”赵铁军看着赵铁英说道,神情激动又感慨。
“我们帮的是清禾,老赵家出的第一个文曲星,差点被你们给毁了,好造孽嘛。”赵铁英看着赵铁军道:“军儿,以后脑壳清醒点,林月琴离了就断干净,莫要给两个娃娃拖后腿。”
“姐,你放心,这次我肯定断干净。我把钱存在银行,存折交给老娘保管的,我好好挣钱,肯定带两个娃把日子过好。”
赵铁英面色稍缓,帮赵铁军把肩膀上蹭的白灰拍了,点头道:“去嘛,回去路上注意点,平时干活也小心点。”
“要得,姐,那你回去也慢点哈。”赵铁军笑着说道,骑上车走了。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新同学赵清禾,因为身体原因休学半年,今天重新回来上课,希望大家能够跟她好好相处,一起学习进步。”
教室里,张明亮趁着上课前的机会,给众人介绍了赵清禾。
他不光是年级组长,还是一、二班的数学老师。
赵清禾站在讲上,垂在腿边的手有些紧张地攥成了拳头。
同学们纷纷好奇打量这个新同学,休学半年才入学,还能进尖子班,着实让人有些惊讶,嘉州一中向来是按成绩排班的。
后排,陆时安看着讲上的少女,同样有些意外。
张明亮接着说道:“赵清禾同学参加了这次的开学摸底考试,成绩相当优秀,数学考了满分,总分605,年级排名36。”
“哇”
班里顿时炸开了锅。
不少目光看向了陆时安,这次摸底考试只有两个人考了满分,其中一个是陆时安,没想到另外一个竞然是这个休学了半年的新同学!
年级前五十名大半在他们一班,所以同学们非常清楚年级36名是什么水平,众人眼里的疑惑已经消失了,转而多了几分佩服。
休学半年,那等于是在家自学,竟然能够拿下这么高的分数,着实让人震惊和钦佩。
看样子,一班又来了一名悍将啊。
张明亮目光一扫,落在了陆时安身上,他边上的位置是空着的,便说道:“赵清禾,你暂时先坐陆时安边上吧,下次月考后会重新排位置。”
同学们闻言,表情有点微妙,陆时安可是年级第一,因为平时有点生人勿进的气场,平时除了问题目,只有几个男生能跟他玩得到一块。
“好的老师。”赵清禾背着书包径直走到陆时安身边坐下,把书包塞进桌子,跟陆时安微微点头道:“你好,陆时安同学。恭喜你,拿了年级第一。”
“你好,赵清禾同学。”陆时安微微点头,“没想到你数学竟然能拿满分,小瞧你了。”
“谢谢。”赵清禾说道,从包里翻出数学书,结束对话。
赵铁英回了店里,跟周砚简单说了一下赵清禾入学的情况。
周砚笑着道:“挺好的,进尖子班师资和学习氛围都会好些,而且有宋老师在,就不用担心清禾被人欺负的问题。”
赵铁英点头笑道:“就是一切都挺顺利的,本来还以为会有一些波折,可能还需要去找找关系啥子,没想到清禾自己这么争气,考了个高分,学校领导和老师都非常重视。”
周砚说道:“这就是尖子生的待遇,自学考三十六名的含金量还是相当高的,学校领导也是非常需要这样的优秀学生考出好成绩,给学校和他们这些领导争光的。”
他这种二本选手,是没有体验过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赵清禾成功入学一中,也算是了却了他们的一桩心事。
两年半后的高考一切都还不好说,但只要赵清禾继续努力,上大学应该是没问题的。
从被迫嫁给砖厂老板的傻儿子,到入学嘉州一中,她的命运其实已经扭转了。
这种感觉,周砚觉得还挺爽的。
小曾从厨房出来:“师父,面已经发好了,你不是要做破酥包吗?现在做还是晚点?”
“早上忙的差不多了,现在试做一下嘛。”周砚往厨房走去。
那天在蓉城跟面状元林家治林大爷一见如故,林大爷传授他的破酥包制作方法他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尝试,今天早上让小曾多发了一小团面放在旁边备用,没进发酵炉,这会发的刚好合适。
这是一份实打实的干货菜谱,全是干货,从配方到制作工艺,罗列得相当详细。
缺点在于没有亲眼见人做过。
周砚吃过破酥包,分层起酥,软糯香甜,确实非常有特色。
但他也没见过具体的做法,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进了厨房,一旁的面板上已经放着一盆发好的面。
曾安蓉说道:“这个面的水比和平时做包子的不太一样,平时是二比一,但这个是五比三,所以和出来的面要更稀一些。”
“嗯,要的应该就是这个效果。”周砚点头,当时他还和林大爷确认过水比,这个比例没有问题。“周师,这个包子为啥子要叫破酥包呢?我们家的包子已经这么好吃了,还要研究新做法啊?”阿伟好奇问道。
“刀山有路勤为径,厨海无涯苦作舟,阿伟,你的心态太懈怠了,要想成嘉州第一,就必须永远保持一颗学徒的心。”周砚看着他说道。
阿伟闻言肃然起敬,点头道:“周师教训得对。”
周砚接着道:“破酥包是云南的特色包子,以皮酥、层多、松软化渣,破而不散而闻名,口感和味道与我们店里现在卖的包子完全不同。要是我们能学会,这个包子的价格就可以往上提一提,比如提到两毛或者两毛五一个。”
“原来如此。”阿伟眼睛一亮:“那这破酥包确实该学!”
周砚洗了手,系上围裙,走到平时做包子的长桌前,又看了眼一旁放着的菜谱,在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干面粉,然后把装着面团的碗倒扣在案板上。
软黏的面团慢慢落下,拉出了丰富的蜂窝纤维。他多加了一点水,面团的状态确实明显不同,更为软黏按照林大爷的说法,做破酥包要把面皮拉得越大越薄越好,所以发酵好的面皮不能过度搓揉,发酵好直接倒在案板上,用手推开成长方状就行。
“师父,擀面杖。”曾安蓉递过擀面杖。
周砚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把面团擀开,按照菜谱的说法,先擀长的这一面,再往两边擀宽。擀面杖放在面团上往长的一端推开,然后……然后擀面杖就陷进去了。
这个面太软了,细长的擀面杖有点不好推,难怪林大爷说要弄个粗的擀面杖更好用些。
不过好在周砚也有所准备,转头跟曾安蓉道:“小曾,把我昨天洗的那个酒瓶拿过来。”
小曾应了一声,很快拿了一个撕了包装纸的茅酒瓶过来。
周砚拿着酒瓶轻轻一推,受力面增加,这手,真要学会做破酥包了,要不就去找一找有没有卖的,要不就自己找木匠定制一个大号的擀面杖。面团先顺着长的方向擀成长方条,接着再顺着两边擀开成一个长方形状。
虽然周砚现在已经有着丰富的做包子的经验,但面对这团水比和制作工艺完全不同的面团,还是擀破皮了三回,扯起来缝缝补补,勉强算是擀出了菜谱上所说的长方状面皮。
“猪油。”小曾端了一小碗凝固的猪油过来。
周砚直接上手,抓了一把猪油将其均匀涂抹在面皮的表面,一点点抹开,确保每一寸面皮都涂抹上。这个步骤叫开酥,是破酥包起酥的关键,和猪油接触的这层面皮,本质上已经变成了起酥层,这是商业版做法。
涂抹上猪油后,随即就是做起酥包最难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一一拉面皮。
擀开的面皮其实不算很薄,要让破酥包达到皮酥层多、分层薄如蝉翼的效果,拉面皮这个步骤至关重要。
周砚搓了搓手,调整呼吸,打开双手,开始尝试。
把手放到擀好的面皮下方,尝试着向外把面皮伸展摊开。
这个时候,水比调整的重要性立马体现出来了,面皮非常柔软,延展性明显更强,手轻轻一拉就伸展开来。
“喔!还真拉开了!”阿伟惊叹道。
“师父真厉害!”小曾也是眼睛一亮。
撕拉
下一秒,面皮没响,周砚的心响了。
面皮确实按照周砚的预期被拉开了,越拉越薄,呈现半透明的状态。
然后,面皮就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周砚的心都碎了。
“哦豁~”阿伟惊道。
“额……裂开了。”曾安蓉也有点惊讶。
“没得事,失败是成功之母。”周砚表情淡定地把裂开的面皮边缘重叠在一起,小心粘连,然后用酒瓶子轻轻擀开。
一阵手忙脚乱,一块面皮在拉面皮的过程中裂开了十二次,缝缝补补总算是被拉成了预设中轻薄的模样当然,那十二个补丁还是有点明显的。
面皮拉开之后,就要开始卷了。
任何以千层为名的糕点,都逃不开层层叠叠的命运。
拉面其实也是,不过拉面是不断折叠后被分开拉伸,从一整块面团变成了无数根细小的面条。破酥包的做法则是将拉伸到足够宽阔的面皮,沿一个方向慢慢卷起,就像是卷一张纸一样,卷成一根长条状的面团。
卷的过程也是磕磕绊绊,面皮被拉得足够薄之后,稍一用力就裂开,跟卷纸完全不一样。
周砚凭借着对包子做法的精通,手上动作已经足够轻柔,但整个过程依然卷得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