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持续了很久。
久到林子豪开始不自觉地搓起了手指。
白素抬起头。
她的血色竖瞳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后才会呈现出来的、极其平静的笃定。
“我接受。”
她的视线从秦玉脸上移开,转向桌面上那只金色的小老鼠。
“龙族前辈赐下真龙之气,白素感激不尽。至于因果——”
“白素此生,必当偿还。”
敖小烈金色的小脑袋歪了歪,竖瞳里闪过一丝满意。
“你倒是比我想的爽快。”
它从桌面上站起身,抖了抖金色皮毛,前爪在自己胸口拍了两下。一缕极细极淡的金色光丝从它的毛发根部渗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看不真切,却携带着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来自万灵之首的本源气息。
那缕金丝悬浮在敖小烈的爪尖上方,缓缓旋转。
光芒不烈,甚至称得上黯淡,可屋内每一个人的身体都在同一瞬间产生了反应。
林子豪的后背微微一僵,因为敖小烈留在其体内的真龙之气与之产生了感应。楚云飞搭在茶杯边缘的指尖收了回来,攥在膝上……
白素的反应最为剧烈。
她的脊背猛地挺直,搁在膝上的双手死死攥住裙料,十指陷进布料里,指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她的呼吸变得短促而急促,胸腔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来自生命最底层的共鸣。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火山口,被一滴滚烫的岩浆重新点燃。每一寸血管、每一条经脉、每一个毛孔,都在朝着那缕金丝的方向疯狂叫嚣。
那是渴望。
是刻在蟒族血脉最深处的、对更高阶进化的本能渴求。
白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的膝盖弯了下去,身体前倾,重心急速下沉——她要跪。
在蟒族的血脉记忆中,接受龙族的本源馈赠,受者必须以最高的礼节回应。是刻入种族基因的古老仪轨,是万年以来不曾更改的秩序法则。
她的膝盖还没有触到地面。
秦玉一只手从左边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臂。
几乎是同一时刻,楚云飞也伸出手从右边搭上了她的肩膀。
两人一左一右,稳稳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白素抬起头,血色竖瞳里满是茫然。
秦玉的掌心按在她小臂上,轻声笑道。
“素素,你接受了小烈这缕真龙之气,便算得上是我们的家人了。”
“家人之间,不必行此大礼。”
楚云飞搭在她肩上的手轻轻用了一下力,将她的身体扶正。
“跪就不必了。”
白素的膝盖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也没有收回来。她的血色竖瞳在秦玉和楚云飞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唇翕动了一下。
“这样……可以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确定。
桌面上的敖小烈前爪托着那缕金色光丝,金色竖瞳眨了眨。
“没事,就这样吧。”
白素的膝盖终于缓缓收了回去。
她重新站直身体,朝着秦玉和楚云飞各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敖小烈,双手抬起,掌心朝上,平稳地伸到那缕金色光丝下方。
敖小烈前爪轻轻一弹。
那缕细如游丝的金色光芒脱离爪尖,无声无息地落入白素的掌心。
金光入体的瞬间,白素的身体剧烈一震。
她的血色竖瞳骤然扩大,瞳孔深处有一抹极淡的金色一闪而逝。她的银白长发在无风的室内轻轻飘起,又缓缓落下。整个过程不过两息,快得像一场错觉。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白素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在感受体内某种全新的、正在缓慢流淌的力量。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胸腔的起伏恢复了正常的频率。
可她没有露出预想中的欣喜,反倒眉心拧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层凝重。
秦玉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开口询问。
“你这是怎么了?”
白素抬起头,血色竖瞳里映着昏黄的灯火,声音沉了下去。
“如今我已得到真龙之气,可是落雷谷已经不像从前了。”
“那里没了雷烬,雷暴屏障残破不堪,已经无法为我提供闭关突破所需的庇护。”
她停了一拍,视线扫过屋内众人。
“而且,我一旦尝试突破,真龙之气催动血脉蜕变,必然引发天地异象。到那时——”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屋内每一个人都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天地异象一出,方圆千里之内的修士都会感知到。金丹巅峰的妖修突破高阶,这种级别的动静足以引来各路强者蜂拥而至。有人会好奇,有人会觊觎,有人会杀之而后快。
闭关者在突破的关键时刻,是最脆弱的。
白素的担忧不是杞人忧天,而是摆在眼前的、实实在在的致命隐患。
秦玉靠回椅背,双臂交叠在胸前。
“你既已是我老秦家的人,我定会护你周全。”
“你闭关突破的地方,我已经帮你选好了。”
白素一怔,满脸的难以置信。
“何处?”
秦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青玄门,玉衡峰。”
这六个字落下来,白素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血色竖瞳直直盯着秦玉,脸上罕见地浮出一丝近乎失态的错愕。
“阿玉,你莫是在跟我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