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坐在堂屋里一直闭目养神的小王同志,也就是王海波,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靠在堂屋门边的旧木椅上,像是一尊打盹的雕塑,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眼皮,证明他还醒着。
听到动静,微睁着眼,看了眼院子里的两人——一个蹲在炉子边骂骂咧咧地扇风。
一个瘫在藤椅上装死,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这种事隔三差五就会上演。
孙德胜那张嘴,一天不骂人就浑身难受,骂炉子、骂药味、骂天气、骂段一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连词儿都不带换的。
而段一帆呢,永远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像一截泡发了的木头,戳不动、骂不醒,任你怎么折腾,他都纹丝不动。
但这两个人跟李家有点关系,好像牵扯着上面的大案,现在绝对不能放他们出去。
军区里管理严格,一个坐轮椅的加上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放在里面反而容易被别人注意到。
所以特意把他俩放在村子里,对外就说是来哈市看病的亲戚。
王海波是退伍回来的老兵,这处院子也是他家的,单独在村头,三面都是荒地,不显眼,也没什么人来串门,正好适合藏人。
他端起地上的搪瓷缸子,抿了一口凉白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把缸子放回去。
太阳依然高照,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响起,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院子里弥漫着药味和阳光混合的气息。
然而,这份短暂的安静,很快被打破了。
“咯咯……飞飞!抓飞飞……”
一个穿着破旧碎花衬衣的年轻姑娘,正跌跌撞撞地顺着院墙外那条土路走过来。
她头发还算顺溜,用一根红头绳扎着一个辫子,但脸上沾了几点泥巴,眼神涣散得没有半点焦距。
看到一只飞舞的蝴蝶,她便咯咯笑着跟着跑,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抓,脚步歪歪扭扭的。
跑着跑着,忽然被院墙外的一截树枝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砰”的一声趴在了墙上。
她好奇地扒着土墙的边缘,把脑袋探了过去。
“哇——”
疯丫头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惊叹,眼睛亮了起来。
段一帆听到了动静,迟缓地转过头,他那双像一潭死水的眼睛,看着墙头上那张脏兮兮、却笑得毫无心机的脸。
就在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疯丫头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脸上的傻笑僵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混沌的脑海里劈开了一道裂缝。
“……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又带着一丝清醒的颤抖。
段一帆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是他的妹妹,段一梅,他的亲妹妹。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从那张破藤椅上挣扎起来,咬紧牙关,胳膊上的青筋暴起,上半身猛地往前一倾,坐直了。
可也就到这儿了。
两条扭曲的腿不受控制地拖着他整个人往一侧歪去,藤椅发出“嘎吱”一声响,他又重新摔回了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