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肩往厂区门口走,出了大门,沿着街道往东走50多米就是供销社,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
赵景铭径直走到靠墙的冰柜前面,伸手拖开玻璃盖子,一股白茫茫的冷气从柜口冒出来。
他摸出两根绿豆冰棒,递了一根给江宁,自己叼了一根在嘴里,含糊地说了句:“给。”
江宁接了过来,冰棒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包装纸传到指尖,瞬间驱散了周身黏腻的暑气。
冰棒是那种老式的绿豆味,咬下去嘎嘣响,半融化的冰沙裹着煮烂的绿豆粒,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赵景铭咬了一大口,冰得龇牙咧嘴,正一边扇着风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还是这个味儿正!咱们那边的,好像没这么浓?”
“嗯。”江宁应了一声,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才咽下去,“不过这里的比咱们那贵了两分钱。”
“小时候那会儿一根也才两分,现在都涨到五分了?!”赵景铭爽朗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不过那时候你是真大方,一天能请我两支。”
江宁慢慢咬着冰棒,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把那股闷热也压下了些,脑子里也跟着翻出久远的记忆。
夏天、蝉鸣,一大一小的两个少年在幽深的巷子里,小的那个手里捏着一根冰棒,正悠闲地晃荡着腿丫,吃得眉眼弯弯。
大的那个怀里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零嘴,胡乱地往嘴里塞几大口,又突然想起,凑过去问一句,“你真不吃?”、“好香,分你一点……”
不过都是原主出钱,赵景铭负责“出力”罢了。
江宁轻笑出声,唇畔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意思我现在不大方了?”
“也大方!嘿嘿,那我这是又跟着吃了大户!”赵景铭也笑了起来,笑声爽朗,透着股不加掩饰的亲昵与坦荡。
他笑起来时眉眼舒展,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衬得整个人英俊又明朗。
小时候,赵景铭的零花钱其实也不少。毕竟父母一个是军官,一个是医生,爷爷奶奶也都是高知分子,家境优渥。
但半大小子花钱没个节制,一到夏天,一次就能连吃五六根冰棒,后来被家里抓了典型,管得严了,连买颗糖都要盘问半天。
那时候的江宁,就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舅舅、舅妈、表哥都会偷偷给他塞零花钱,就连赵景铭的爷爷、奶奶也把他当眼珠子疼,生怕他磕着碰着。
口袋里从来不缺钱,整个人就是在蜜罐里泡大的。
最开始,赵景铭这个比江宁大了五六岁的哥哥,能一直心甘情愿地跟在江宁屁股后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弟弟有钱不说,还真大方。
冰棒、汽水、各种小零食,全都有人出钱,只管敞开肚皮吃就行。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像小少爷一样被人捧着长大的江宁,会在这几年里忍受饥饿,被亲生父亲和继母苛刻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