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铃轻轻摇了摇头,语声平缓:“没有,师父已经许久不曾送信回来了。”
“这样啊……”元照闻言微微颔首,垂眸静立,眉宇间染上几分深思。
金铃见她这副模样,只当她是在为阿青忧心,连忙上前温声劝慰:
“师伯不必多虑,师父本领高强,定然不会出事的。”
元照抬眸莞尔一笑:“这一点我自然清楚,我并非在担心你师父。”
她方才出神,是骤然想起了多年未曾有消息在江湖上的戮天宫。
五十年前,星屠月自天门城返回戮天宫后,便下令封闭山门。
显然,星逐月的离世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打击。
自那以后,戮天宫彻底淡出江湖,门下弟子极少踏足尘世,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隐世宗门。
早年宗门曾选派数名弟子前往南书院、北书院修习灵修之道,除此之外,江湖上再无半分有关于戮天宫的传言、踪迹。
那些外出修行的弟子也个个行事低调,修行一结束便即刻动身返回山门,从此不再在外界露面。
至此,这个曾经的巨头势力彻底淡出了江湖
唯有一桩旧例多年来从未中断:戮天宫每隔五年,便会派出一名弟子前来天门城探望阿青,同时询问她是否愿意去往戮天宫,接手宫主之位。
细细盘算时日,今年恰好又到了戮天宫弟子登门拜访的日子。
“进来说话吧。”
元照出声让金铃随自己走,金铃依言迈步,走进了这座小院。
元照不知道的是,说曹操曹操到——此刻戮天宫的来人,已然抵达了天门城。
城楼下,一名身着青衣、头戴宽边斗笠的女子从容通过守卫核验,步履悠然地走入城中。
此女名叫花蝶衣,是戮天宫这一代的大师姐,是戮天宫新生代弟子中的最强者。
因阿青的存在,戮天宫的两位宫主——星屠月与星惜月便始终未曾收授亲传弟子,是以花蝶衣并非二人的嫡系传人,没有继承戮天宫宫主之位的资格。
这是花蝶衣有生以来第一次踏足天门城,一双眼眸四处张望,眼中盛满浓烈的好奇。
她自幼生长在与世隔绝的戮天宫中,未曾踏出山门半步,若不是借着这次外出的差事,她永远也不会知晓,山外的天地竟是如此鲜活多姿。
当然,她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固然多姿多彩,但也伴随着危险。
天门城是个极为热闹的城池,街巷两侧摆满了各地运来的货品,琳琅满目,直看得人目不暇接。
花蝶衣久居世外,从未见过这般繁华景象,但凡撞见合心意或是新奇古怪的小物件,便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
不过片刻光景,她双手便提满了各式各样的零碎玩意儿。
可她孤身独行、出手阔绰,又是一副初来乍到的异乡模样,这般特征很快就被城中的歹人暗中盯上。
历经多年发展,天门城早已跻身当世最繁华的城池之列。
城内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商贩与江湖人士,人多混杂,良莠不齐。
纵然城中律法严明、治安良好,却依旧免不了滋生出一些阴暗角落。
花蝶衣孤身一人,又是貌美的外乡女子,几乎占尽了容易被歹人算计的所有条件。
方才她兴致盎然地看完了一场街边杂耍表演,回过神才猛然记起正事,打算先寻一处客栈安顿下来,再前往异界山庄投递拜帖。
方才玩得太过投入,险些将此行的要务抛在了脑后。
就在她四处张望寻找住处之际,一名年轻男子缓步走到了她身前。
男子年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温润,神色和善,初见便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柔声开口问道:“姑娘可是在寻找落脚之处?”
见陌生男子骤然凑近身前,花蝶衣脸颊唰地一下染上绯红,心口突突狂跳,慌乱得不知所措。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与同龄男子这般近距离相处。
戮天宫虽也有男性门人,但数量不多,且基本都是年岁颇高的长辈,和眼前这名年轻男子带给她的感觉截然不同。
“是……是啊。”花蝶衣指尖微蜷,语气局促,连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
她这副羞涩单纯的模样,让年轻男子眼底的笑意变得越发浓郁。
男子连忙顺势说道:“我知晓一处客栈,价位公道,住起来也十分舒适,不如由我为姑娘引路?”
花蝶衣闻言眉头微蹙,心中生出几分犹豫。
她虽涉世尚浅,却也并非毫无防备之心。
年轻男子一眼便看穿了她心中的顾虑,连忙摆着手解释:
“姑娘千万不要误会,我并非什么歹人,不过是想挣些微薄银钱糊口罢了。”
一番解释过后,花蝶衣才得知,这名男子家境贫寒,父亲早早离世,家中卧病的老母与年幼的弟妹全靠他一人照料。
平日里他便帮城内一家客栈招揽客人,客栈会按照他接引的人数,结算相应的酬劳。
听着男子声泪俱下的一番诉说,花蝶衣心底的恻隐之心油然而生,不再有半分迟疑,抬脚便跟着对方一同离去。
恰在此时,赛丽娅从街道另一侧缓步经过。
她望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眸光沉沉,站在原地暗自思忖。
前几日,有位病患前来她的医馆求医,闲谈之间无意间提起,自家隔壁的客栈透着几分诡异。
那名病人曾留意到,有数名客人入住那间客栈之后,便再也不曾出来过。
对方本只是随口闲谈,毕竟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那些客人究竟是未曾出来,还是出来时他未曾留意到。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自那日起,赛丽娅便暗中留意起了这间可疑的客栈。
方才这名男子之所以会引起她的警惕,便是因为她发现,此人常常专门接引初到天门城的异乡人前往那处客栈。
短暂思索过后,赛丽娅收敛周身气息,悄无声息地尾随了上去。
以她如今的修为,刻意隐匿行踪之下,寻常之人根本无法察觉分毫。
如今的赛丽娅,早已不再是五十年前那个落魄的异乡姑娘了。
当年她被闫春秋收留,对方待她就如同亲孙女一般,几乎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