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莫离在大江的陪同下，来到了阵法师协会。

这条街道空无一人，两侧的檐角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偶尔有野猫跃过屋脊。

若不是大江信誓旦旦地说此处便是阵法师协会，苏莫离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荒废已久的鬼镇。

大江的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眉头微蹙：“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就应该……”

话音未落，一阵邪风迎面袭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莫离神色微变，左手一抬，将大江护在身后。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到身后，与发带纠缠在了一起。

大江怔住了，他竟被一个女子护在了身后？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见身旁的女子低声念道：“巽为风，风入地户，此为风地观之局。”

紧接着，苏莫离指尖轻点，一道屏障在身前缓缓升起，拦住了这股邪风。

苏莫离目光微凝，冷静道：“看来没走错。”

她环顾四周，只见街道两旁的屋舍看似寻常，实则檐角的朝向、门窗的开合，都暗合着八卦方位。

这是道类阵法。

“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苏莫离轻声道，“此阵以巽风为引，以坤地为基，风入地户，则万物皆观。我们如今已身在阵中，只需找到阵眼，便可破局而出。”

苏莫离自认有几分阵法天赋，没想到还是无意中触动了阵法，看来，布下此阵的人不容小觑。

“阵眼?在哪？”

如果可以的话，苏莫离一声令下，大江就冲出去了。

苏莫离摇了摇头:“我想这可能是对我的考验，你最好不要插手。”

话音刚下，脚底的青石板泛起莹白色的微光，隐埋于地底的先天八卦纹路依次亮起。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方点位逐一点亮，流光纵横。

苏莫离眸色微凝。

风地观，上巽下坤，风行地上，俯察万物，以观天道、观地利、观人心，正是此阵本源。

“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

观卦初六，是整座卦象的起始根基，位次最浅、底蕴最薄，正如懵懂的稚童观望天地，眼界狭隘浅薄，只能窥见万物外在形貌，勘不透深层的玄机与本质。

也就在这一刻，苏莫离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个阵法不仅仅是入门考验那么简单。

苏莫离的神识铺陈开来，落在了街道尽头的那座石亭上。

亭檐斜指正东，正东为震位，震为雷。

观卦本为巽风，风雷相激，正是观卦动变之根，也就是说，阵眼便在那里。

“原来如此。”

苏莫离唇角漾开一抹的浅浅的弧度，抬起脚步朝着石亭走去。

身侧的大江不敢多言，手放在剑柄上，紧随在她的身后。

二人走了数十步之后，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了变化。

只见街道两侧的木楼无人自动，梁柱挪移、门窗开合、砖瓦错位，然后是错落排布的街巷顺着八卦轨迹缓缓轮转。

八方物象归位，天圆地方交织，一座恢弘大阵笼罩四方天地。

路不成路，就连古亭的位置也消失在了眼前。

但苏莫离的脚步没有停下，踏爻而行，越走越快，声音字字清泠，落在风里：“六二，窥观，利女贞。”

六二阴爻居下卦中位，处坤地之内，有闭门窥观，隐察世事之意。

虽视野受限，却能守正凝神，暗窥阵机，正符合她如今的情况。

爻辞落定，八方流转的阵法光芒开始变换方向，错乱交织的八卦纹路逐渐根据顺序依次回归。

大江完全看不懂，只能跟着苏莫离，亦步亦趋。

苏莫离的每一步起落，都精准地踩在了观卦爻位的生息节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