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念，让他前半生所有的修行，都变成了一纸空文。

林观潮接连的拒绝，她对他的反感，她对他“是佛教徒还做出这种事情”的控诉，像一把一把的刀，扎在他身上。

他开始质疑自己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是喜欢？是爱？还是只是一种对美好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贪婪？如果只是贪婪，那他和陈玄和有什么区别？

如果只是贪婪，那他和这片土地上所有那些把女人当战利品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他花了三十年修行，不是为了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想清楚，他对林观潮的感情，到底是他前半生所有根基的背叛，还是他前半生所有根基的延续。

他分不清。

所以他开始疏远她

他不再让她抄经。他不再带她去后山。他不再跟她一起吃饭。

他以为这样就能管住自己。但人最难管住的就是自己。他每天回到竹楼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林观潮在做什么。

她在角落里整理账本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跟加陵说话的时候，他会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聊什么。

他不想知道，但他想知道。他不想看，但他想看。他不想听，但他想听。

他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做一件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才会做的蠢事——偷偷地看一个人，偷偷地听一个人，偷偷地想一个人。

他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他是坤藏。他是这片土地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他是一个杀过人、贩过毒、做过无数恶事的人。

他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他捻了三十年的佛珠，抄了三十年的经文，在佛堂里跪了三十年的蒲团。他以为自己在三十年的修行中，已经学会了克制。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学会。他连自己的眼睛都管不住。

坤藏一直是冷静的、克制的、不动声色的，像一块经历了无数次风吹雨打都没有裂开的石头。

但现在，这块石头上出现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他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它在那里。从他的眼底一直蔓延到他的瞳孔，像冬天湖面上的第一道冰裂。

而那道裂缝的名字，叫林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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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应渊是在一个下午提出那个请求的。那天他来了坤藏的寨子，说是要跟林观潮“聊点生意”。

坤藏坐在书房里，加陵进来通报的时候，他正在抄经。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墨汁洇开了一小片，把那个字染成了一团黑色的、看不清笔画的东西。

他把笔放下，看着那片墨渍，看了几秒。

“让她去吧。”他说。加陵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转身走了。

坤藏知道自己应该拒绝。

龙应渊不是来“聊生意”的——他没有什么生意需要和林观潮聊。

他的生意是毒品、军火、赌场，不是账本、文件、数字。

他来，是因为他想来。他想见林观潮，想和她说话，想坐在她对面，听她用那种不急不缓的、像溪水漫过鹅卵石一样的声音说话。

坤藏知道这些。但他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