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在寂静的雪地中显得格外清晰:“谢柏舟,你为什么一定要指责我呢?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观潮她不喜欢不冷静的人。她喜欢的人,是能够和她灵魂共鸣的人,是能够在事业上陪伴她、支持她的人。谢柏舟,你已经做不到了。你应该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开口。他站在那里,等着。等谢柏舟站起来,等谢柏舟离开,等谢柏舟接受这个事实。雪还在下。
谢柏舟跪在雪地里,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红肿,红肿不是因为哭,是因为在雪地里待了太久。
他的嘴唇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用嘴唇做一件他的声带已经做不到的事情。
他在说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叫她观潮……她让你叫她观潮……”
祁向离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她还没有允许我叫她别的。不过——快了。”
那个笑容,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捅进了谢柏舟的心脏最深处。
谢柏舟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是你——就是你——是你这个小三儿!是你!”
祁向离的笑容收敛了。
他的表情冷了下来,目光像冬夜的寒冰一样落在谢柏舟的脸上:“是我吗?是我让你出国的吗?是我让你做出那个选择的吗?谢柏舟,你太无能了。你根本就配不上她。”
谢柏舟跪在雪地里,浑身颤抖。他的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用他剩下的全部力气,控制着自己不要倒下去。
他的身体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刺耳的、不正常的声响。他的声音从颤抖的嘴唇间挤出来,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喜欢她……你什么时候喜欢她的?我要告诉她——我要让她知道你对她图谋不轨——”
祁向离看着他,忽然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和刚才的不同,带着一种得意的、胜利者的从容,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隐秘的隐忧。
但他开口说出的话,却比任何反击都要锋利:“你去告诉她吧。现在就去。那我还得感谢你。我就怕她一直像现在这样,不知道我的心意。”
他俯下身,看着跪在雪地里的谢柏舟,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毕竟,你做得到的,我都可以做到。而你做不到的,我能做得更好。谢柏舟,别再纠缠下去了。那会让你变得很难看。你希望她以后回忆起你的时候,脑海里只剩下一副在雪地里跪着哭的丑态吗?”
他说完,没有再看他一眼。他撑着那把黑伞,转身,朝林观潮消失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和来的时候一样——沉稳,有力,不疾不徐。
他的背影在漫天飞雪中渐行渐远,像一座沉默的、不可撼动的山。雪花在他身后纷纷扬扬地飘落,将他的足迹一点一点地覆盖。
谢柏舟一个人跪在雪地里,雪落满了他的头发、他的肩膀、他的睫毛。
他跪在那里,像一座雕塑。一座被人遗忘在雪地里的、正在融化的、注定要在春天到来之前消失的雕塑。
他没有动。他不能动。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想去的地方,已经有人去了。
他被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