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民国旧影文里的痴心大小姐9(2 / 2)

他看着她在烛光下微微垂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像工笔画里最轻的一笔。

他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切牛排时刀叉的角度、端起酒杯时小指微微翘起、擦拭嘴角时只用餐巾的角、说话时目光不越席半寸——都优雅得无可挑剔,挑不出一丝破绽。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在对这个女人进行判断。

一个在这种时候回到上海的女人,本身就值得怀疑。更何况她还有一个法国男友做掩护,简直是教科书式的潜伏配置。

北平家世、法国背景、租界社交圈、不碰政治只写文章……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有人替她把边角都修剪过。

可他不得不承认,她的演技太好了。好到他挑不出任何破绽。没有多余的小动作,没有视线游移,没有在听到“特高课”三个字时瞳孔的细微收缩。

他刚才那句自我介绍,她听完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又或者——

宋怀安灌了一口酒,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红酒已经温了,涩味更重。

又或者,他只是希望她是真的。只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瓜,而不是别的什么。

因为如果她是后者,那他将不得不用自己的方式,把她从这座城市的黑暗中连根拔起。而他隐隐觉得,那会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掐灭了烟缸边那支始终没点的烟,把杯里剩的酒一口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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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晚餐结束后的当晚,林观潮回到亨利公寓,坐在书桌前,将亨利告诉她的关于宋怀安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亨利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个有趣的社交八卦。

宋怀安,日资银行的经理,日俄混血,有一个中国名字,中文说得比大多数中国人还好。

但在提到“特高课”三个字时,亨利的声音压低了一度,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的意思是:这个人不只是社交场上一个有趣的话题,他是一个你需要记住的人,一个你最好别让他记住你的人。

林观潮记住了。

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铅笔,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稿纸,但没有写任何东西。

窗外的苏州河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灯影,远处有汽笛声,是拖船。她在脑子里将宋怀安这个人的碎片信息拼凑起来——

日俄混血。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俄国贵族。这意味着他从小在两种文化的夹缝中长大,既不完全属于日本人的圈子,也无法融入俄国人的世界。

俄侨在霞飞路虽多,但白俄社区对“和日本人有染”的混血儿向来冷淡;而日本军部里,一个母亲是俄国贵族的混血,也永远走不进核心将官的小圈子。

这样的人,通常有两种走向:要么成为一个身份认同上的漂泊者,终身寻找归属;要么成为一个极度务实的人,学会在不同的人群之间切换面孔,用生存本能取代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