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线”“开了枪”“不晓得抓到了没有”。这些词像一把把碎钉子,扎在他的脑子里,每想一遍就扎得更深一点。
他试着给自己找理由:也许她只是采访拖久了,也许她只是绕路了,也许她根本就没有遇到那道封锁线。
但这些理由每一个都站不住脚,每一个都在他心里撞得粉碎。因为她如果真的只是采访拖久了,她会想办法打电话回来。
她知道他会担心。她从来不是一个不顾及别人感受的人。
她没有打电话,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打不了电话。要么是因为她所处的环境不允许她打电话,要么是因为她已经不在一个可以打电话的地方了。
客厅里的座钟敲响了八点半。
那沉闷的钟声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口上。
他将手中燃到尽头的烟蒂用力摁进烟灰缸里,站起身,抓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大步走向门口。
他不能再等了。他要去虹口。他不知道去了能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找她,不知道万一找到了该用什么身份去交涉。
一个法国商人,一个“未婚夫”,一个在法律上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外国人。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被抓住了,还是只是迷了路。
但他不能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他做不到。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正要拧开——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金属碰撞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亨利的手僵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门开了。
林观潮站在门口,大衣整齐,头发微乱,面色平静。她的围巾还好好地围着,只是稍微松了一些,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看到亨利拿着外套站在玄关处,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你要出去?”她问。
她的声音很平常,甚至带着一点疑惑,仿佛她真的只是晚归了几个小时,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副要出门找人的样子。
“我以为你出事了。”他说。声音很平,但握着外套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节突出,像要从皮肤里刺出来。
他的声音太平了,平到不自然,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随时会断。
“我没事。”她说着,弯腰换鞋,动作自然得像任何一个晚归的人,“采访拖了一点时间,路上又遇到了封锁线,耽误了时间。”
封锁线。
她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她提到的只是路上的一场堵车,或者一个临时关闭的路口。
她弯着腰,解开了皮鞋的搭扣,把左脚上的鞋脱下来,放在鞋架上,然后开始解右脚的那一只。她的动作从容而镇定,没有一丝颤抖,没有一丝急切。
亨利看着她。看着她弯腰换鞋的动作,看着她把脱下来的鞋子整齐地摆好,看着她直起身来,解开围巾,挂在门边的衣帽钩上。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和平时一模一样。仿佛她真的只是在路上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现在已经解决了,一切恢复正常了。
“林观潮。”他叫了她的全名。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