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民国旧影文里的痴心大小姐28(1 / 2)

那天晚上,燕西元在自己房间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旧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了一行字:“她今天没有拒绝我的伞。”

然后他合上本子,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下来,但他知道,这件事值得记住。

大约是第十天晚上的事。

那天燕西元照例送她到公寓楼下。

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人行道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站在楼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过身来看着他。

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后脑:“怎么了?”

“燕西元,”她说,声音不冷不热,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为什么不去做点正经事?”

他愣了一下:“什么正经事?”

“你父亲做纱厂的。你不想做纱厂吗?”

他笑了一声:“纱厂?谁要做那种东西。又闷又脏,整天跟机器和工人打交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蔑。

纱厂对他来说,是父亲的世界,是那种穿着汗衫、满身棉絮、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扯着嗓子喊话的世界。

那不是他的世界。他的世界是舞厅、赛马场、咖啡馆、法租界的夜总会。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走进父亲的世界。

“那你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有很多事做”,但话到嘴边,发现他一件都说不出来。

他做什么呢?

他开车。他跳舞。他请客。他喝酒。他睡觉。他花他爸的钱。他从来没有被问过“你做什么”这个问题。因为从来没有人关心他到底在做什么。

在他父亲眼里,他是一个暂时还没闯祸的儿子,一个需要被容忍的、尚未成器的继承人。

在白露眼里,他是一个钱包,一个可以买单、可以送礼物、可以在需要的时候被叫来撑场面的冤大头。

在朋友们眼里,他是一个可以蹭吃蹭喝的冤大头,一个永远抢着买单的少爷。没有人问过他“你做什么”,因为没有人真正在意他做了什么。

但在她眼里,他是什么?

他站在路灯下,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

林观潮没有等他回答。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认真的、近乎温和的注视。

那种注视让他觉得,她是真的在问他这个问题,而不是随口一说。她是真的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她是真的认为,他应该有一个答案。

然后她说:“你年轻,应该有自己的事做。”

她转身走进了楼门。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燕西元站在路灯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秋天的夜风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慢走回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坐在黑暗的车厢里,看着挡风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是。

以前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有,有钱,有车,有时间,有自由。但现在他忽然发现,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属于他自己的。钱是父亲的,车是父亲给的,时间是无所事事的副产品,自由是因为没有人对他有任何期待。

他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不是。

而这句话,是她种进他心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