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良秀一轻轻挥了挥手,此时的宫城没有大喊大叫,就连眼神也变得平静,不,不是平静,是死寂,是一种放弃了挣扎,已经认命的感觉…
前田跟高木架著宫城的身体,将他的头放进绳索里面,然后,同时松手,
宫城明太郎像一条破布,悬挂在那条同样没有任何生命力的布索上。
只有脖颈被勒得变形,发出轻微骨骼错位声音的脊柱,还在承受著那最后象征著彻底终结的沉重牵引。
平静的深夜,万籁俱寂…
理疗室里只剩下挂钟秒针规律而刻板的「滴答」声,像在为这个仓促画上的句点,做著最后的计时…
清晨微熹的光线,透过理疗室厚重的窗帘缝隙,稍稍的刺入室内。
一切如常,仿佛凝固的蜡像…
护士端著药盘,推开门,嘴里还念叨著:「宫城先生,该吃药了……」
话音未,她的目光陡然凝固了。
眼前的景象像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碎了她所有的睡意与日常。
一个人形的影子,悬挂在离地约半米高的半空中,在晨光微熹的房间里投射出深长而扭曲的黑影。头怪异地歪向一侧,脖颈被一根显然是从病号服上撕扯下来的布绳死死勒住,勒进皮肉,形成一道深紫色触目惊心的扼痕。
双脚悬垂,脚尖几乎无力地擦著冰冷的水磨石地面。
一张椅子倒在一旁,距离悬吊的位置一步之遥。
清晨的微光在那张青紫肿胀的脸上,舌头微微吐出唇外,眼睛半睁著,空洞地望向某个虚无的方向。
「啊!!」护士手中的药盘脱手而出,玻璃碎裂的声音和撕裂般的尖叫瞬间穿透了整条寂静的走廊。
「不,不好了,死,死人了!!救命啊!!」
与此同时,狄思威路,梅机关本部三楼机关长办公室,日光灯管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梅机关那间标志性的办公室里,气氛比之前稍显凝重。
晴气庆胤坐在宽大的桌案后,姿势依旧挺拔,他面前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面的签名清晰,整整齐齐,可以肯定,的确是他本人的签名。
「宫城明太郎」……
他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缓慢地敲击著乌木桌面,发出节奏单一的叩击声。
目光沉静地盯著文件上的字迹,仿佛要穿透纸背。对面,站著军装笔挺的比良秀一跟前田彻。
比良秀一的神情冷静依旧,一旁的前田额角却是渗著细密的冷汗,手指下意识地捻著军装衣角,大气都不敢喘。
这份刚刚出炉的《关于满铁副总裁宫城明太郎涉「铁环龙」纵火及运输贪腐案的最终调查报告》就摊在晴气面前。
「经缜密调查,现已查明,」比良秀一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一丝涟漪,像在宣读判决书,「宫城明太郎,利用其担任满铁副总裁并分管运输业务期间与吉野满男管理之南方运输网络长期勾结,进行大宗财物非法转移,收取不合法收入,以及将收入洗白,再进行分散投资活动。」
「为掩盖其本人经济犯罪及贪腐事实,并意图将自身罪责嫁祸、转移至沪市后勤部队,以达到混淆视听、逃避追责之目的……」
「该宫城明太郎,在察觉到其涉腐行为已引起相关部门注意后,于事发前夕,私自派遣其私人安保顾问石川次郎,携破坏性燃烧物品,公然突袭坐于芝浦仓库监察部一处秘密调查基地意图纵火毁灭其关键罪证。」
「此行动虽因其基地设施坚固及我方人员奋勇抵抗而未能彻底得逞,但仍造成部分珍贵证据损毁,基地设施严重破坏及我方人员重大伤亡……」
「案发后,宫城明太郎自知罪孽深重,难逃法网,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及深重的负罪感驱使下,于被临时拘押接受审查期间,突发恶疾,又趁进入在陆军第六疗养所,(即梅机关本部特殊疗养基地)监护室内,利用撕毁病号服,自制绳索,悬梁自尽…」
比良秀一读到这里,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
房间里,晴气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也随之一停!
晴气站起身子,走到窗户前,看著窗外繁华的城市,耳边传来模糊喧嚣声。
「自尽,」晴气庆胤转过身子,缓缓道:「你们调查清楚了吗?」「有没有可能,是被人蓄意谋杀?为了防止某些事情被人知道!或者一些人对她图谋不轨?」
「不可能,我们调查的很清楚,在宫城明太郎阁下送入第六疗养基地接受治疗的时候,并没有陌生人进入或者接触过他!」
比良秀一语气沉著肯定:「综上所述,本案性质清楚,证据链条完整并附上相关吉野满男下属口供,梅机关技术部现场勘查报告及部分抢救出的物证清单。」
「宫城明太郎利用职权,勾结军方人员贪污巨额军需,为毁灭证据,派人袭击秘密基地,并在事败后畏罪自杀,对酿成秘密基地袭击惨案及后续人员伤亡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责任。」
「后续处理建议:将该宫城明太郎名下所有资产予以冻结清算,所得资金用于赔偿基地损失及抚恤伤亡人员家属;对其家族成员,经查未发现直接涉案证据,不予追究。」
「特此结案。」
晴气抬起头,缓缓看向比良秀一跟前田:「『证据链条完整』,比良君的意思是,这些口供,尤其是吉野满男跟满铁那边那几个下属的口供,都确认了?」
「是…是的,」前田猛地立正,声音有些发颤,「晴气机关长,在宫城,嗯,自尽后,那些人松口松得很快!都确认了!」
「所有指向宫城明太郎的帐目和指令,他们都指认了!绝对吻合!」
比良秀一插嘴道:「关于石川次郎的问题,他已经向松本重治承认,一切都是宫城明太郎主使!」
「松本阁下带来的是满铁总部的指令,石川也是满铁一份子,我认为他的口供可以信任!」
「还有…还有宫城自尽前留下的『遗书』……虽然字迹凌乱…但…也表达了对所做一切的悔恨和对家人的愧疚……」晴气微微颔首,目光重新回那份报告。
他将报告轻轻合上,「既然证据确凿,逻辑清晰,结论明确……」
「那么,结案吧。」
完,他毫不犹豫地将印章「咔哒」一声,重重地按在了报告的封面右下角,留下一个清晰、墨黑的徽记。
比良秀一闻言立刻深深鞠躬:「是!」
晴气沉声道:「比良君,你立刻将证人,证词,证供以及所有手续送到监察部,交给丰田参事官!」
「如果他认为还有什么疏漏或者有什么问题,立即向我们提出,这件事需要尽快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