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冒险,但值得一试!」林宗汉起身正色道:「高先生,我马上赶回沪市,这里的事情,我会立即向猎隼传达您的计划,他会计划好一切!」
高宗武连忙起身,伸手道,「林先生,一路顺风,」
沪市,法租界,霞飞路尽头一条幽深曲折的弄堂。林宗汉压低帽檐,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门楣上挂著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木牌,刻著两个模糊的字:「谢记」。
他屈指,在门板上敲出三长两短,再一长的特定节奏。
等了几息时间,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浑浊的眼睛扫了林宗汉一眼,又迅速隐入门后的黑暗里。
过了一会儿,嘎吱一声,门缝扩大,林宗汉侧身闪入。
老人家没有话,带著林宗汉穿过一条堆满杂物、仅容一人通过的昏暗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不大的天井,青石板铺地,墙角一株老梅虬枝盘结,虽已过花期,却自有一股苍劲。
几尾红鲤在的石缸里缓缓游弋。
天井正对著的堂屋门敞开著,里面光线充足,陈设简单却透著古意,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著一幅笔力遒劲的书法摹本。
「永和九年,岁在…」
赫然是《兰亭序》,不过,书法虽然不错,却是一眼假…
「林老板大驾光临,在下未能远迎,还请见谅,」一道声音缓缓响起,林宗汉顺著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一个年轻男子背对著门口,坐在一张圈椅里,似乎在专注地擦拭著什么。
他穿著普通的青布长衫,身形颀长而略显单薄,乍看之下,像个有些魄的文人。乌黑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随意垂额前,遮住了半边脸。天
光透过窗棂,在他瘦削但线条流畅的肩背上,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
林宗汉的脚步在堂屋门槛外停住,没有出声。
那男子依旧低头专注于手中的物件,那是一柄极其精巧的银色剪,刃口薄如蝉翼,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灵活翻转,擦拭的动作稳定而轻柔。
只有那手腕微微下沉时,衣袖勾勒出紧实而蕴含力量的肌腱线条,暗示著这副看似文弱的身躯下潜藏的非同寻常。
「林先生,请坐!」一他放下手中的银剪,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肤色是常年少见阳光的苍白,五官清秀,眉眼间甚至带著一丝书卷气,嘴角若有若无地噙著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的目光在林宗汉脸上,平静无波。
林宗汉心头微凛,抱拳道:「谢老板,林某冒昧打扰,眼下有份急事,想借助谢老板这手缩骨易形,风过无痕的手法!」
「林老板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男子微微一笑,走到一旁的八仙桌旁,提起桌上温著的紫砂壶,动作流畅自然,无声无息地为林宗汉倒了一杯茶。
见那茶汤碧绿,香气清幽,显然并非凡品,谢王孙抬手道,「尝尝这雨前龙井。」
林宗汉抬手抿了一口,心神稍定,直言不讳:「龙江路8号,办公室里有我需要里面的东西,一份文件!」谢王孙端起了自己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杯,语气平和得像在谈论天气,「那地方,三重铁栅,六处暗哨,更是由影佐带过去的梅机关头号高手芥川龙一亲自坐镇。」
「那家伙虽然比不上现任沪市行动队队长比良秀一,但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五分钟?林先生,你是在天方夜谭,还是在掂量我这身『风过无痕』的身法到底能有多快?」
「不是天方夜谭,是破釜沉舟的唯一生路。」林宗汉直视谢王孙,声音低沉而有力:「五分钟,是极限。」
「谢老板的实力我很清楚,但仅凭一人之力,在芥川的眼皮底下取物,无异于虎口拔牙。」
「所以,我会想办法将芥川调离,也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在五分钟内取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谢王孙静静地听著,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缓缓画著圈。
「我想知道,林老板到底想要我拿什么东西,布防图,还是金陵政府还于旧都得计划书!」
「林老板,你应该清楚我的脾气,没错,我是在您儿子手里混饭吃,不过,我这个人有三不偷,穷苦百姓不偷,因为太造孽!」
「老弱妇孺不偷,因为丧良心!」
「还有与政府有关不偷,因为我不想有命赚钱没命花!」
林宗汉皱了皱眉头:「谢老板自诩侠义,俗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为国为民,林老板,你也太抬举我了!」
「不是抬举,而是此事非你不可!」林宗汉沉吟片刻:「我希望你可以拿到汪兆铭跟日本人在青岛签订的卖国条约!」
谢王孙右手猛地一抖堂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天井里,只有金鱼偶尔摆尾的细微水声。阳光斜斜地照在谢王孙半边脸上,光影在他清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切割出冷静的线条。
他端起茶杯,啜一口,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仿佛将那带著血腥味的计划也一并咽下。
林宗汉也不著急,静静的等待他给出最后的答案。
终于,谢王孙抬起眼,那双原本温和的书生眼中,只剩下一种纯粹的锐利,如同精钢锻造的柳叶刀,寒光四射。
「图纸。」他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如刀切,「办公室的结构图纸,以及保险箱的尺寸。」
「还有,我需要清楚巡哨的固定路线和间隙时间。所有你知道的资料,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林宗汉从内兜里面拿出高宗武绘制的蓝图,这一份是副本,原稿留在了金陵军统站!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谢王孙摊开图纸,目光如电扫过那些繁复的线条,警戒标识,死角和那条关键的四分钟换岗空档,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精细的齿轮在瞬间开始高速推演。
「好。」干脆利的一个字,重于千钧。图纸被利地折好,收入他青布长衫内一个隐秘的暗袋,仿佛从未出现。林宗汉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弛。
「谢老板肯出手就太好了!」
「我知道您的身价,这趟活九死一生,你开个价吧!」
「只要您,我绝不往下压价!」
「呵,林老板倒是豪气,不过,这是趟要命的买卖,钱,没用!」
「留给别人吧,林老板,这趟活我不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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