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这是巧合吗?(2 / 2)

几个心腹虽然心有不甘,但不敢违逆,互相递了个眼色,推推搡搡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何老板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快步走到吴四宝桌前,并未坐下,而是微微弯著腰,仿佛随时准备听候吩咐。

他动作极其小心地打开那个小牛皮公文包,从里面取出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个同样用牛皮纸仔细包裹著的四四方方的小包裹。

他双手捧著小包裹,轻轻放在吴四宝面前的桌面上。

「吴大队长,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权当是拜码头、认个门脸。」何老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一点……小意思,给吴爷添点茶钱烟钱。」

吴四宝斜睨著那个牛皮纸包裹,没说话,只是用金牙签的尾端,漫不经心地戳了戳。牛皮纸很薄,轻易就被戳开一个小口子。

里面露出的,是一叠用崭新牛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那不是钞票。

就这纸张的质地颜色和特殊的凹印纹理,吴四宝再熟悉不过了,通商银行的银票!看那厚度……瞬间,吴四宝的呼吸不自觉地粗重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三下五除二,用沾满油腥的手指,粗暴地撕开牛皮纸。

里面静静躺著一叠崭新的银票。每一张的面额都是「壹仟圆整」。

吴四宝不用细数,只看那厚度,就知道不会少于五张。

五千大洋!

吴四宝的小眼睛猛地瞪圆了,五千大洋!

这可是真金白银!比他面前这些黄白俗物值钱多了!

够他挥霍好一阵子,或者在闸北再开两家赌档!

他捻开银票,一股新纸特有的油墨清香钻进鼻孔,这味道比任何昂贵的香水都更让他迷醉。

他用粗粝的手指在那凸起的「壹仟圆」字样上来回摩挲,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巨大的惊喜和贪婪瞬间冲垮了他本就不多的警惕。

什么狗屁的谨慎小心!这就是权力的味道!这就是他吴四宝如今的身价!五千大洋,只为「认个门脸」、「添点茶钱」?

这何老板所求,必定不小!但吴四宝不在乎!现在的上海滩,还有他吴四宝摆不平的事?

他猛地抬起头,那只沾满蟹膏油污和银票油墨的手,直接在身上崭新的杭绸褂子上抹了抹。

他也不管,直接伸过去,用力拍了拍何老板的肩膀,力量之大,差点让这位斯文商人一个趔趄。

「哈哈哈!好!好!何老板!痛快!上道!」吴四宝的嗓门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你这个朋友,老子交定了!说吧,有什么难处?只要不捅破天,在这上海滩,就没有我吴四宝办不成的事儿!」

何老板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半边身子不自觉的矮了半截,脸上却堆满了如释重负和感激涕零的笑容,点头哈腰:「多谢吴爷!多谢吴爷赏脸!」

「不瞒吴爷,鄙人确实遇到了点难处。手里有一船紧要的药材,本是走水路运往北边的,可如今这世道……水路不太平啊!到处盘查,到处关停,实在……实在走投无路了!」

「眼看交货日期就要到了,这要是耽误了,倾家荡产是小,怕是……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啊!」

「水路?」吴四宝眉毛一挑,随即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更加倨傲的笑容,「何老板,你是找对人了!这上海滩,黄浦江、苏州河,水路清不清,老子一个电话过去,谁他妈敢动你何老板的船?」

「是是是!吴爷说的是!所以鄙人斗胆,想请吴爷……」何老板搓著手,脸上笑容更盛,带著十二分的谄媚和恳求,「能不能……能不能请吴爷赏个薄面?」

「今晚在宝月楼,鄙人略备薄酒,一是感谢吴爷今日拨冗相见,二来……也是想详细向吴爷禀告一下船期、货物,请吴爷示下,看看这路子……如何铺排才最为稳妥?万望吴爷成全!」

「宝月楼?」吴四宝眼睛一亮。宝月楼可是沪上数一数二的粤菜馆子,价格贵得吓死人,平日里他这种糙汉难得进去一回。今晚有人请客,还是这位出手阔绰的何老板……

「好!何老板!够意思!宝月楼就宝月楼!这个面子,老子给你了!今晚几点?老子准时到!」

「多谢吴爷!多谢吴爷赏光!」何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舒展开来,如同盛放的菊花,连声道:「八点!八点!宝月楼二楼雅间『锦云轩』,鄙人恭候吴爷大驾!」

「成!就这么定了!」吴四宝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

宝月楼,矗立在法大马路靠近外滩的黄金地段,灯火辉煌,气派非凡。

此刻华灯初上,楼内已然是衣香鬓影,丝竹管弦之声隐隐可闻。

二楼最深处、临窗可俯瞰黄浦江景的雅间「锦云轩」,更是被何老板包了个彻底。

包厢正中摆放著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铺著代表喜庆的红色桌布,银质的餐具在明亮的吊灯下闪烁著冷冽而高贵的光泽。

硕大的水晶花瓶里插著大捧的晚香玉,馥郁浓烈的花香几乎要将人熏醉。

桌上菜肴极尽奢华之能事,整只烤得金黄酥脆、油光发亮的金猪脆皮乳猪!

足有三斤多重的硕大苏眉鱼,肉质雪白细腻,泛著油亮光泽肉质饱满的鲍鱼扣鹅掌,还有整排的鱼翅羹,盛在精美的骨瓷盅里,冒著氤氲的热气。旁边冰桶里镇著法国产的顶级白兰地,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荡漾。

这一看就是地道的粤菜…

吴四宝带著七八个贴身的心腹,个个穿著崭新的绸缎短褂,敞著怀,露出里面花哨的衬衣,腰间鼓鼓囊囊,趾高气扬地闯了进来。

他们粗鲁的举止和满身的江湖气,与这雅间的高雅格调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一群野牛闯进了瓷器店。

「哈哈哈!何老板!够排场!够意思!」吴四宝一进门目光就贪婪地在满桌珍馐和名酒上扫过,最后落在早已起身恭候的何老板身上。

他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在主位坐下,震得红木椅子吱呀作响。

「吴爷赏光,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何老板满脸堆笑,亲自拿起冰桶里的水晶酒瓶,为吴四宝斟满一杯白兰地,「这都是特意为吴爷备下的粗茶淡饭,不成敬意,不成敬意!吴爷请上座!」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

吴四宝早已喝得面皮赤红,额角冒汗。

桌子上的精美菜肴被几人狼吞虎咽,早已见底,吴四宝仍然有些不满足,用筷子扒拉著,用勺子舀著,吃相说是豪迈不如说是有些粗鄙,就连酱汁沾满了嘴角也毫不在意。

何老板在一旁小心伺候著,不断地劝酒布菜,言语间充满了恭维和试探。

趁著吃饭的功夫,何老板详细述说著自己那船「紧要药材」的情况,何时离港、走哪条水道、挂的哪家旗号,听起来煞有介事,滴水不漏。最后,他堆起十二分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吴爷,您看,这水路上的关节,怕是还得劳烦您……」

「嗝!」吴四宝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何老板!你他娘的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区区一条船!老子说了!在上海滩,黄浦江的水有多深,码头上的船头朝哪边摆,老子吴四宝说了算!」

何老板连连拱手:「吴爷说的是,可这水路还得过林老大的手。」

「您也知道,我们小本买卖不容易,他那边!」

「他,」听到这个名字,吴四宝犹豫了一会儿,沪市还有谁不知道,十六行码头林老板那可是陈部长的表哥。

「放心,我也不会让吴爷难做,」何老板赶紧拍胸脯道:「我还准备了五千大洋,请吴爷帮忙打点关系。」

一边说著,何老板一边拿出一叠银票,有些肉痛道:「要不是客户要的紧,我真……诶,不说这些了,做生意么,自然要诚信!」

「吴爷,您看,不为难吧!」

「何老板爽快,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吴四宝看著对方又拿出五千大洋,顿时笑得跟个喇叭花似的!

林学义也是青帮中人,两人还有点香火情,加上这姓何的肯出钱,出来混么,讲的就是一个大家给面子,

有钱开路,吴四宝觉得林学义应该不会为难…嗯,一艘船,也用不了那么多,给个一千两千的,足够了,自己还能从中扒个份子!

吴四宝是越想越开心,「对了,何老板,你说你的船什么时候走!」

何老板赶紧说道:「五月二十五号中午。」

五月二十五,那不是押运黄金的那天,难道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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