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两车,却是用来调换冯剑运输过来的武器…
所有货物装车完毕,廖如渊坐上卡车挥了挥手:「出发,去太仓!」
昆山,太仓…这里是昆山跟苏州交界,再过去便是盛产大闸蟹出名的阳澄湖…
太仓港在昆山以东、长江口南岸的荒凉滩涂上。
距离太仓港不远的小站,几股铁轨在昏黄稀疏的站灯下,泛著冰冷而油腻的光,一直延伸进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站台简陋得可怜,几间低矮墙皮剥落的砖房蜷缩在巨大的阴影中,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汽灯挂在值班室门口,在夜风里神经质地摇晃。
一列黑黢黢的闷罐火车厢悄无声息地卧在一条偏僻的侧线上。
车皮上布满了斑驳的划痕和陈旧的日文标记。
车头巨大的锅炉早已冷却,只有几缕若有似无的白色蒸汽,从烟囱口逸出,旋即被浓重的夜色吞噬。
整个站台笼罩在一种无声的死寂中,只有远处长江沉闷的涛声,以及更远处太仓港方向隐约传来的汽笛呜咽,断断续续…
冯剑裹著一件半旧的黄呢军大衣,在站台上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脚下的碎石咯吱作响。
他不停地抬手看表,又焦躁地望向站外那条通往黑暗深处唯一能进站的小路。
惨白的汽灯光打在他脸上,尽管是寒冷的夜晚,依然能照出他额头上密布的油汗。
他时不时地抬手,翻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间都过了五分钟了,怎么还没到!「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
终于,几道刺目的车灯光柱,如同两把利剑射入眼眸,灯光由远及近,引擎低沉的咆哮声打破了死寂。
两辆蒙著厚重帆布篷的军用卡车,带著一身泥泞,喘著粗气冲进了站台,一个急刹,稳稳停在闷罐车专列旁边。
车头大灯熄灭的瞬间,站台仿佛又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驾驶室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利落地跳了下来。
正是陈阳的心腹干将,廖如渊。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站台,最后落在冯剑那张汗涔涔的胖脸上。他身后,跟著跳下七八个同样穿著工装动作干练的汉子,个个沉默寡言,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如同蛰伏的豹子。
「冯处长,久等了。」廖如渊的声音不高,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廖…廖兄弟!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这心都要跳出来了!」冯剑长长松了口气!
「冯处长,你怎么官越做越大,胆子反倒越来越小了!」
「你说的轻巧,」冯剑不由得大倒苦水:「廖兄弟,我他么能跟你比?现在金陵,沪市,几双眼睛盯著我,我这个少将在金陵,那就是个屁!」
「你跟著老板吃香的喝辣的,我每天担惊受怕,我那里可不是沪市,老板的手还遮不住…」「行了,行了,人呢?」廖如渊实在没心情听他倒苦水,目光越过丁主任,投向专列尾部那节挂著风灯、明显是押运人员所在的车厢。
「在…在里头呢!」冯剑连忙指向那节车厢,又紧张地压低声音,「那位军曹…叫小野的,按…按陈处部长的吩咐,都打点好了。」
「他…他欠了一屁股赌债,正愁没法子填窟窿呢…钱,已经塞过去了,他…他答应睁只眼闭只眼…」
廖如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直朝那节押运车厢走去。
冯剑赶紧小跑著跟上,脚步虚浮。
押运车厢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一股浑浊气味。
廖如渊推门而入,车厢里空间狭窄,几个穿著土黄色军服的日本兵东倒西歪地靠著行李架打盹,鼾声此起彼伏。
车厢中央,一个矮壮敦实、留著仁丹胡的日本军曹,正独自盘腿坐在一张小桌旁,面前摊著一幅日本的春宫图页,手里还捏著一个锡制的清酒小壶。
听到门响,小野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抬起来,浑浊而麻木。
他认出了廖如渊身后的冯剑,脸上立刻堆起一种讨好又带著深深醉意和某种心虚的笑容。
他挥了挥酒壶,含混地咕哝了一句日语,大意是「来了?」
廖如渊没理会他,冯剑则赶紧上前,点头哈腰,用生硬的日语夹杂著中文:「小野太君!辛苦辛苦!我们…我们这就开始卸货?太君,您看…您看这手续?」他试探著,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签收单据。
小野似乎根本没打算看那单据内容,他粗鲁地一把抓过来,从怀里摸出半截铅笔头,甚至没怎么沾墨,在签收人那栏鬼画符般地签了几个谁也看不懂的字。
又在盖著后勤部军需课印章的位置,用拇指蘸了蘸桌上洒落的清酒,「啪」地按了个模糊不清的指印。
干完这些,他把单据随手往冯剑怀里一甩,又仰头灌了一口酒,眼神重新聚焦在那张春宫图上,仿佛刚才签的是张废纸。
廖如渊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一叠日元外加五根大黄鱼,放在小野光夫面前…
「赶快,弄完!不要浪费时间!」小野将东西揣进怀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苍蝇。
显然,金条和清酒,已经让这位军曹彻底放弃了对职责最后一丝尊严的守护。
廖如渊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他朝门外的人使了个眼色,那群人立即退了出去!
站台上,廖如渊带来的那批精悍手下,如同黑暗中涌出的蚁群,动作迅捷而无声地展开了。
他们一部分人手里拿著撬棍,铁钩,由带队的老张亲自指挥著,飞快奔向闷罐车紧闭的车门。
老张干瘦的身躯在厚重的车门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但他动作精准有力,手里那根特制的撬棍头部有个隐蔽的弯曲,熟稔地探入看似严丝合缝的车门锁扣附近,手腕猛地一拧。
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车门底部带有「南京卫戍司令部」字样和特殊编号的铅封,被巧妙地撬开一个微小的豁口,却依旧保持著视觉上的完整,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车门沉重地滑开,车厢里黑洞洞的,堆满了高及车顶用粗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的长条形木箱。
封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光。廖如渊带来的另一些人则迅速卸下卡车上的帆布篷,露出
卸车和装车同时进行,气氛空前紧张却又秩序井然,如同精密齿轮的咬合。
廖如渊亲自跳上车厢,站在那堆即将被换走的「货物」前。他随手抽过旁边一个兄弟递来的撬棍,手腕发力,「咔」一声轻响,动作利落地撬开一个木箱的盖子。
昏暗的灯光下,暴露出来的并非崭新的火器,而是油纸包裹的枪械部件,枪身上明显带著岁月留下的细小划痕和磨痕,但枪管擦拭得锃亮。
小鬼子还是挺小气的,分给沪市和平救国军的武器还是二手货!
他又飞快地撬开旁边一个贴著「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