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交易,劳伦斯的抉择(1 / 2)

交接过程非常顺利,阿炳似乎要把所有不满都发泄出去,一声不吭的带著人将车上的物品卸下。

装到他们预备好的运输工具上,这次交易的数量并没有上次多,处理起来也很快!

等到交易完成,晴气庆胤那裹著藏青布袍的背影随著车队一同消失在教堂门口那片浓稠的黑暗里!

汽车引擎声裹挟著夜风冲向大门外更为空旷的冷夜。

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洞猛烈地灌入,烛火猛地向一侧飘摇倒伏,几乎熄灭!

阿炳立在原地,看著汽车消失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深重的呼吸都仿佛在极力克制著什么!

沈青瑶却没有回头看那消失的背影一眼。

她带来的人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把所有货物藏好,并且盖上伪装雨布…

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长椅对面烛光跳跃,将她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拉长,覆盖了半个苍白的脸颊,也盖住了那深如寒潭的眼眸,让人看不透。

「金鱼同志,」阿炳猛地转身,声音不再是惯常的低沉沙哑,他死死盯著长椅上那个平静的女人,眼里的怒火止不住喷涌:「我不信你感觉不到,那是个鬼!他腰上别著的铁疙瘩,绝不是什么小商贩的破铜烂铁!」

「还有,他身上的味道你闻不见?那身旧布袍底下,藏著他妈东洋司令部里才有的消毒水味儿!」「你让他轻易离开,那就是把咱们所有人的脖子,都亮给藏在暗处的那群王八蛋的刀口子上!」

「为什么?!陈阳就他妈那么值得信?他手下的人送来个吃人的狼崽子,你也照单全收?」

沈青瑶捻布的动作停下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迎上阿炳喷火般的视线。

没有怒意,没有波澜…

「信陈阳?」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是信他,我是在救所有人?」

「你刚才逼他脱靴,是不是想看看他脚底的茧子,是不是东京练出来的刺刀步?」

「可你有没有注意,他那只手,摸向腰里的枪,他另一只脚,脚跟离地半寸,重心后移,这些你都看见了?」

「你那一拳要是砸出去,或者你逼他再往前一步,让他觉得必须亮出身份才能保命……」

「如果真要到了那一步,现在这破教堂里,除了这堆烂木头和烂石头,还能剩下什么?」

「那有怎么样?」阿炳方才他步步紧逼,就是看准了对方只有一个人!

「我们这里除了你我还有十几个人,他的人再快也得几分钟才到,有那时间他早就成马蜂窝了!」「你把他想的太简单了,」沈青瑶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他不是普通人,他要间别著的是『十四年式』。南部手枪,军官的命根子。」

「他靴筒里肯定也藏著东西,不是刀就是本子,你一直在逼他,可你没注意,他看你的眼神……」

「那不是怕,是计算。计算著在几秒钟内,用哪种方式能最快地拧断你的脖子,再把我钉死在这张破椅子上。」

「他一个人,能有这么厉害!」阿炳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沈青瑶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嘲讽:「一个人?你猜,现在这教堂外面,那几处能藏人的制高点,还有几处是空的?」

「你猜,他刚才如果下令攻击,我们这边十几个人有几个能够站著!」

「你是不是不清楚一个梅机关机关长能做什么?」

「什么,金鱼同志,你是说,刚才跟我们交易这人,竟然是梅机关机关长晴气庆胤大佐?」

「你是说梅机关机关长卖给我们六七百公斤炸药,一千支步枪,四百支手枪!」

「这,这怎么可能?」阿炳惊讶的张大嘴巴:「那可是梅机关机关长,我们的头号大敌!」

她微微侧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砖墙,望向外面无边的黑暗。

「陈阳把他送来,不是信他,是信我沈青瑶,信我看得清这局势,也信我,不会为了逞一时之快,把所有人的命都填进去。他就是告诉我,这交易是饵,也是警告。饵,我们吃了。警告,我们也收到了。现在,该我们走了。」「可是,」阿炳还想说什么,

「走。」不等他说完,沈青瑶清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命令,在空旷死寂的废墟中回荡。

阿炳站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盯著沈青瑶消失在黑暗门洞里的背影,又猛地回头,死死盯住晴气庆胤消失的前门方向。

那浓稠的黑暗,此刻仿佛化作了择人而噬的巨口,无声地嘲笑著他方才那自以为是的勇猛。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那道旧疤扭曲得如同一条垂死的蜈蚣。

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后怕,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1940年7月中旬,法租界,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闷热得令人窒息。

贝当路转角处,「蓝鸟咖啡馆」的玻璃窗蒙著薄薄一层水汽,模糊了外面巡捕房黑色警车缓慢滑过的影子。

咖啡馆内,头顶几盏法式玻璃吊灯的光晕昏黄,被缓慢旋转的黄铜风扇叶片切割得支离破碎,光影在深色木地板上摇曳不定,

角落里的留声机低声呜咽著爵士乐,慵懒的调子在这紧绷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

陈阳坐在最深处一张半圆形卡座里,深灰色法兰绒西装熨帖合身,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

右手大拇指跟食指缓缓摩挲著左手戴著的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指尖轻轻敲击著铺著墨绿丝绒桌布的小圆桌。他面前放著一杯几乎未动的黑咖啡,目光平静地投向咖啡馆入口处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他身边,佐藤健一郎像一尊石雕,穿著剪裁精良的藏青色西服,坐姿笔挺得近乎僵硬。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镜片后一双细长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视著整个空间,从吧台后慢条斯理擦拭高脚杯的老板,到角落里那个似乎永远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他指尖在桌面上无声敲击著复杂节奏的盲人乐师。

他的右手,始终放在桌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一个硬物的轮廓,那绝不是雪茄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