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影佐要完了(1 / 2)

北原转身出了审讯室,走廊外,惨白的灯光在长长的地下走廊里投下他凝重的影子。

他没有直接去敲课长办公室的门。而是踱步到走廊尽头一扇小小的、嵌著铁条的观察窗前。

窗外是司令部一方被高墙围困的狭窄天井,此时,一束日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阴霾,斜斜地泼洒进来,在地面肮脏的水泥上切割出一小片昏黄扭曲的光斑。

香烟被点燃,辛辣的烟雾猛地呛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刺痛感。

他深深吸了一口,让那灼热贯穿四肢百骸,仿佛要将体内凝固的寒气驱散。

手里面,那份审讯记录上,「二条龙光」四个字被污渍微微晕开,像未干的血。

片刻,他掐灭了只吸了几口的香烟,抬脚走向那扇挂著「海军特务总长办公室」标牌的厚重木门。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进来。」门内传来特务科总长中田信也少将的声音。

中田信也的办公室不大,弥漫著更高级的清茶香和浓重的纸张油墨味。

他正俯身在一堆文件后,听到门响抬起头,金边眼镜后的目光在北原那毫无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秒,挥手让旁边整理文件的副官退了出去。

「有进展了?」中田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情绪。「是的,阁下。」北原贤一走到办公桌前,没有敬礼,也没有坐下。他沉默地将那本审讯记录簿放在中田面前光滑的桌面上,手指精准地按在「二条龙光」的名字上,然后移开。

中田信也的目光很自然落在那个名字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他拿起记录簿,凑近了些,金边眼镜的镜片反射著台灯的光,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只有他翻动纸页时,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以及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不清的车辆引擎声。

良久,中田信也缓缓放下记录簿,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

他没有看北原,而是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动作缓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注入白瓷杯的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他端起杯子,凑到唇边,却没有立刻喝,只是让那温热的蒸汽熏著自己的脸。

「北原君,」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的称量,「辛苦了。你,还有特勤课的诸位同僚,都做得很好。非常高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终于抬起,透过袅袅的茶雾看向北原贤一。

那目光不再有平日的温和,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这件事,」中田信也的食指轻轻敲了敲记录簿上那个名字,「到此为止。」

北原贤一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中田信也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佐藤健一郎既然已经供认不讳,那么久无所谓再追下去。」

「就凭其勾结外国间谍劳伦斯,利用陈部长作为中间人,窃取帝国海军绝密情报。证据确凿,供词完整。」

「陈部长方面,怎么处理?」北原耐心问道:「他是我们的朋友,他做的一切都跟我们打了招呼。」

中田轻轻敲击著桌面,半晌严肃道:「面子上的工程还是要做一下,要不然,陈桑会被陆军排挤,出一份协查令,要求陈桑立即到案协助调查。」

「至于佐藤方面,继续严加审讯,深挖其所有罪行。」

「我明白您的意思,还有一点,我们怎么处理佐藤?」北原小心翼翼的询问。

种田身体微微前倾,冷声道:「至于佐藤健一郎本人……他背叛帝国,罪无可赦。审讯结束后,按战时叛国罪,立即执行枪决。尸体秘密处理,不留痕迹。」

「北原少佐,你亲自负责对陈阳的「抓捕和后续审讯」。务必确保口供链条清晰,指向明确,记住,陈桑的问题仅限于佐藤这条线。」

「所有与此案相关的原始记录、佐藤的原始供词,」「包括你刚才听到的……一切无关的杂音,全部封存。由我亲自处理。」

「影佐那边,只需要知道我们成功破获了一起海军内部的重大间谍案,清除了叛徒,维护了帝国海军的纯洁与安全。」

「他只需要知道这个『完整』的结果。」

「我再提醒你一次,任何超出这个范围的不必要的联想,或者捕风捉影的揣测,都可能干扰到更高层面的战略部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中田阁下。」他的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中田信也的神情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丝,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素的温和:「去吧,北原君。帝国海军需要你的效率和忠诚。」

「是。」北原贤一再次敬礼,动作利落。

佐藤失踪的消息并不能瞒过特高课这位最高指挥官,在华特务总长土肥圆阁下。

接到陆军部的问询电话,土肥圆立即赶到了狄斯威路梅机关本部。

「怎么样?影佐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你想看笑话?」

土肥原出了梅机关,刚一上车,车里就有人向他问道。不过土肥原的心情实在不好,立时就瞪过去一眼。

「我没有这个意思。」那人脸有点儿圆儿,留著典型的仁丹胡,见土肥原发怒,急忙辩解:「我只是认为,以佐藤的身份,他在龙华机场无缘无故的失踪,作为沪上最大的情报机构,梅机关不可能束手无策…」

「影佐阁下能成为第八课课长兼驻屯军第四军司令官,还能在新政府内部稳居一席之地,他的见识以及手段,必然要远胜许多同僚。刚才的话,只不过是想询问一下有什么地方需要我的协助。」

「他不需要你的协助。」土肥原依旧一片愠怒之色,「故作镇定,其实毫无办法。」

「怎么会这样?」那人明显一惊,「这里是我们的地方,政府、军队、警察、特工、宪兵,甚至是那些帮派人物,都在我们这边,怎么可能连找个人都没有办法?」

「因为没有半点线索。」土肥原长出了一口气,「人进了机场,无缘无故失踪,整个机场都找遍了,毫无线索。」

「没人看到他们什么时候进来,也没人看到佐藤什么时候消失。「

「唯一能肯定的线索只有一个,陆直航大队片山大尉在起飞前半小时曾经在候客室见过佐藤。」

「之后,这个人就不见了。」

「没人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就连影佐派去的两个保镖都失踪了。」

「无缘无故失踪,这在沪市,我觉得不可能,除非,我们的内部有敌人的奸细!」那人正色道。

「这是肯定的。但我们无法确定到底是谁。」土肥原叹了口气,「这就要拜托你了,柴山君。」「嗨。我一定尽力。」柴山兼四郎猛得地点头。

土肥原沉声道,「我会通知安藤真一过来协助你,目前,竹机关所属人员秘密进入上海的事情也只有他知道,呆会儿我还会通知第13军的藤田进。」

「也就是说,整个上海,你现在能信任的就只有这两个人。」

「连晴气机关长也不能信任吗?」柴山兼四郎皱眉问道。

他跟一般的日本军人是不一样的,他是辎重兵出身。在日本军界有这样一句话:如果辎重兵也算兵的话,那蜻蜓都能算老鹰。

辎重兵出身的他自然也受到过许多人的歧视。

所以,一向以来,他都在许多人面前表现他的强硬,尤其是对外。因而得到了许多人的关注,并由此得到了更多高升的机会。

比如1931年那会儿,他正担任中驻中公使馆的中佐武官,驻在北平。

冯玉祥组织抗日同盟军收复多伦,他就首先向冯玉祥发出抗议。

老冯自然是没理他。他见没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