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潭水,越浑越好。等他们筋疲力尽,两败俱伤的时候,」
「才是我们开展行动,犁庭扫穴,彻底肃清这些不安定因素的最佳时机!借刀,杀人,再收拾残局…这才是上策。」
「嗨依!大佐高明!」高博深深鞠躬,迅速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沪市西区,一条不起眼的弄堂深处。沈青瑶穿著一身深灰色不起眼的工装,像个下夜班的女工,快步走进一家挂著「王记成衣铺」招牌的小店。
店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台老旧的缝纫机在哒哒作响。
柜台后的老裁缝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看清是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王师傅,前几日送来的那件蓝布褂子,袖口改好了吗?」沈青瑶的声音平静,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老裁缝停下缝纫机,慢悠悠地起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布包:「小姐,刚改好,你看看,袖口按你说的收窄了一寸。」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将布包放在柜台上,手指在包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短促而特殊。
沈青瑶接过布包,手指同样在布包上快速地点了三下作为回应。
她打开包,里面是叠好的蓝布褂子。
她拿起衣服,仿佛在检查袖口,手指却迅速探入内衬的暗袋,摸到了一张卷成细筒的纸条。
「多谢王师傅,手工真好。」她付了钱,将布包夹在腋下,转身离开。
走出弄堂,汇入街上的人流,沈青瑶才在一个报摊前停下,借著买报的掩护,迅速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用密写药水显现的潦草小字:「『客人』已登船。『货』有异动,『老鼠』频出,需防止『借光』之祸,速查源头,断其爪牙。」沈青瑶的心猛地一沉。「客人」指陆绍之,登船意味著暂时安全。
「货有异动」、「老鼠频出」地下交通站近期活动异常,且发现可疑的监视或叛徒迹象。
「借光之祸」借刀杀人!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这句话的意思显然就是,梅机关,想利用军统这把刀制造红蓝矛盾,借刀杀人!!
这份情报令沈清瑶莫名感受到一丝不安!
这个王师傅跟他们不属于一条线,也就是说,这次情报交接后,这个王师傅就会离开沪市,像是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
一个情报员,只为了一次情报,若不是极其重要,一般不会使用这么大的代价!
要知道,隐蔽战线培养出一个合格能进行情报工作的人员有多不容易!
就为了一条情报……
而且,情报中这个日本人的借刀杀人,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情报!
没有继续想下去,沈清瑶迅速将纸条揉碎,丢进路边的馄饨摊炉火里,看著它瞬间化为灰烬。
沪市的暗斗并没有影响到皖南,几天后,皖南,群山深处。陆绍之沿著一条被雨水冲刷得露出嶙峋石块的隐蔽山道跋涉。
他换了一身当地山民常穿的靛蓝粗布短褂,脸上带著浓浓的疲惫!
五天四夜,从沪市转到金陵,然后潜入皖南,每一站他都在高度警觉中度过,精神绷的紧紧的,一放松下来,自然是疲惫无比!
根据地的联络点设在半山腰一个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废弃炭窑里。
炭窑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著泥土和朽木的气息。
一个身材敦实、脸庞黝黑、眼角带著深刻皱纹的中年汉子迎了上来,他紧紧握住陆绍之的手,力道很大,也很热情,带著厚茧的手掌传递著无声的激动和沉重。
「可算到了!路上没出岔子吧?」来人的声音低沉,带著浓重的皖南口音。
「尾巴甩掉了。」陆绍之简短回答,接过对方递来的粗瓷碗,将里面浑浊的山泉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一路的紧张。
「沪上情况危急。」他放下碗,目光灼灼,「日本人要动手了,不是一般的扫荡,是『清乡』!他们想利用国府那边『皓电』之后对我们的高压,挑起两边火并,他们好坐收渔利,一网打尽!」
来人敲了敲烟锅袋子,重新按上一锅,点起火,深吸了一口:「我们也嗅到味道不对了。」
「最近山下几个镇子,还有通往山外的要道,多了不少生面孔,鬼鬼祟祟的。」
「中央军那几个师,调动也异常频繁,刺刀都快顶到我们后背了!」「妈的,前有狼,后有虎!日本人这一手,太毒了!」
「双喜同志,稍安勿躁!」陆绍之沉声道:「现在局势对我们很不利,」
「这个节骨眼上跟果党起冲突,对于我们来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不但给了对方找事的借口,还让我们在舆论里陷入被动!」
「我这次来就是传达组织上的行动方针,组织上几次开会决议,我们还是坚持以人为主的战略思想!」
「他们想要皖南那就给他们,我们手里的士兵才是最重要的!」
「可这是我们千辛万苦开辟出来的根据地,就这么…」
「双喜同志,你的认识还是不够深刻,我们队伍不是为了跟果党争地盘,我们是要给老百姓打天下,是要把日本人赶出去!」
「不利于抗战,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这,,」吴双喜叹了口气,敲了敲烟锅袋子,「特派员同志,您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通知部队…」
「算了,我不累,」陆绍之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起身道:「还是一起去吧…」
沪市,南方运输部,部长办公室。陈阳埋头看著手里的文件,确定一切无误,拿起钢笔签下名字,然后,从抽屉里面拿出印章,果断盖下。
晴气庆胤默默的看著陈阳做完一切,一言不发。
「晴气君,久等了,」陈阳将文件递给等在一旁的李宁玉,和声道:「晴气君找我有事?」
晴气沉声道:「陈桑,我们的消息已经通过『可靠』渠道,分别『送』到了军统沪站行动三组和情报组的手里。他们很『重视』,据说已经开始调集人手了。」
陈阳微微颔首,反问道:「现在红色那边反应如何?」
「很紧张。」晴气回答道,「据我们安插的暗眼观察,他们几个关键联络点的活动明显减少,人员出入异常谨慎,像是在收缩。另外……」
「我们故意泄露给他们的那个『小交通站』,位置在闸北老弄堂里的,今天下午……被端了。军统的人动的手,很利索,抓了两个人,打死一个。」
「不过,有点可惜的是,双方并没有进行大规模的战斗。」
「红方似乎不想把事情闹大,选择了突围。」
「我本来通知李主任跟安藤君千万不要插手双方之间的斗争。」
「可不知怎么回事,海军调查课的人突然出现,双方看到海军的人,当即就做鸟兽散。」
「海军?他们怎么会出现在红方联络点附近?」陈阳皱了皱眉头。「对方不肯解释,只是说有公务,有什么不满,可以向海军陆战司令部询问。」
晴气一脸无奈:「陈桑,你跟北原君说一下,这个冬天还缺一把火。」
「你让他们海军的人不要进来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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