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虹口特高课总部。
小林勇站在土肥原办公室的门口,手里捧著一份用牛皮纸封套仔细装好的文件,封套上盖著「机密」字样的红戳。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里面传来土肥原的声音,「进来。」
小林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土肥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岗村隆一站在窗边,两只手背在身后,像一尊凝固了的雕像。
小林将牛皮纸封套双手呈上,土肥原接过去,抽出里面的文件。
那是厚厚一叠纸,最上面是陈阳亲自写的批示,要求尽快调查。
队伍对整件事的详细说明。
土肥原没有急著翻看正文,而是先看了看报告封面上陈阳的签名,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端端正正。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岗村从窗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土肥原手中的报告上,但他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看著。土肥原看得很慢。
小林站在门口,眼神变得有些焦灼。这份报告是他亲手从档案室那里拿回来的,
陈阳为了确认报告,已经翻看了一遍,而小林在装订的时候也从中看了一些。
也就是说,他知道里面写了什么,民国二十九年十二月八日,南方运输部有一批物资在运输途中遭遇意外损失,总价值大约相当于当时市价的六十二万法币。
要知道民国二十九年的时候,法币还是很坚挺的,六十二万法币的购买力相当惊人!
调查报告中对这件事进行了详细说明,列出了损失物资的清单、运输路线、押运人员的证词,以及事后对相关责任人的处理意见。
报告写得很周全,从纸面上看,这是一个部门负责人在正常履行职责。
但土肥原看到的东西,跟小林看到的不一样。
土肥原合上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冈村,」土肥原终于开口了,「你也看一下!」
冈村从窗边走过来,在土肥原对面坐下,拿起那份报告翻了翻。他看的速度比土肥原快得多,毕竟他的职责是行动而不是分析!
他不需要在字里行间寻找微妙的暗示,他只需要知道这份报告说的是什么、跟之前掌握的信息有没有矛盾。
不到十分钟,他就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报告,放在桌上。
「看过了。」他说。
「有什么看法?」
冈村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眉头似乎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从陈阳被监视开始,到仓库巡查,到主动邀请小林参与档案核对,到这份调查报告的出现!
每一个环节都串在一起,像一根链条,环环相扣,但扣得太完美了。
「土肥原阁下,」冈村声音显得十分恭敬:「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对。」
土肥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派人盯著陈阳,是从四月十六日开始的。」冈村竖起一根手指,「到今天,前后不到三天。在这三天里,陈阳主动跟监视他的特工打招呼,把他们当保镖使唤!」
「他带小林去仓库巡查;他主动邀请小林参与档案核对工作,然后他拿出了一份调查报告。」「这份报告调查的是民国二十九年十二月八号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事情发生在半年以前。」
「一份调查了近半年都没有结果的报告,就在您要过问的关键时刻,他用了不到三天就拿出来了。」
「我的意思是,这不是巧合。陈阳知道我们在监视他,他在利用我们的监视做一件事,把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送到我们面前。」
「他想让我们看到这份报告,想让我们把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到这份报告上。」
「所以,你怀疑这份报告是假的?」土肥原淡淡地问了一句!
岗村摇了摇头,「我不怀疑报告本身的内容是假的。这些单据、签字、证词,应该都是真的,陈阳不会傻到在纸面上做假,那太容易被拆穿了。」
「我怀疑的是他拿出这份报告的时机和动机。」
「一份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查清楚的陈年旧帐,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翻了出来?」
「他是在炫耀自己的能力,还是在向您展示他的手段,或者说,他是想让我们发现什么?总而言之,他越配合,我越觉得他心里有鬼。」
「你说得有道理,」土肥原点了点头,「陈阳这个人,从他第一次走进特高课的大门开始,就一直在配合我们。」
「配合审讯,配合调查,配合监视。他从来不抗拒,从来不回避,甚至主动把我们的视线引向他认为我们应该去看的地方。」
「这种配合,如果放在一个无辜的人身上,是正常的。」「但放在一个可能有问题的人身上,就是反常的。」
「但我们现在不能因为觉得反常就放弃追查。」
「他既然把这份报告送到了我们面前,我们就要把它查清楚。」
「如果他报告里写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果他报告里有什么猫腻…」
「那他就是在自己给自己挖坟。」
岗村点了点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土肥圆敲了敲桌子:「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这份报告上的问题。」
「查清楚,这批物资,到底是不是真的出于意外才会被红党劫走,」
「岗村君,你们要弄清楚,是天灾,是人祸,还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经办人是谁?批准人是谁?」
「还有,这批物资损耗之后,残骸有没有被回收?帐目上核销的金额跟实际损失的金额对得上吗?每一个环节都要查,查得越细越好。」
「一个运输部的部长,如果他真的要资敌,他不会自己去搬运那些物资。」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在帐面上做手脚。」「把一批好好的物资写成『损耗』,从帐上抹掉,然后通过另一条渠道送到他想送的地方。」
「帐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因为所有的流程都走得天衣无缝。」
「唯一的问题是,那些物资从来没有真的损耗过。」
他转过身来,看著岗村。
岗村站起来,立正,微微低头。「明白。我亲自去查,不经过任何人,我自己带人去。」
「还有一件事。」土肥原叫住了他。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报告,「坚冰的口供会是假的,但不可能全是假的!」
「因为一个顶级特工想要获得对方信任,不会全用假话这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