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他到底是什么人?(2 / 2)

他们要往浙江的水源里投毒,把那里变成毒气战的试验场。

中村功深吸了一口烟,把烟蒂丢在地上,「陈部长,请放心,园田大佐的那批货,到了杭州之后我会单独安排好。」

「你跟155部队那边回个话,就说满铁中村功亲自经手,不会出纰漏。」

「那就有劳了,」陈阳朝中村功点了点头,转身朝站台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中村功一眼。

两个人在晨雾里对视了一瞬,陈阳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中村先生,到了杭州之后,凡事多小心。」

说完这句话,陈阳脸上露出一个耐人寻味得笑容,然后,消失在车站!

沪杭线上,列车在晨雾中穿行。

中村功坐在专用车厢靠窗的位置上,这节车厢是满铁为南支会高级职员配备的,

车厢不大,但布置得还算舒适,一张樱桃木办公桌,两把皮椅,靠墙是一个嵌在壁板里的文件柜。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灰蒙蒙变成了郊野的枯黄色,九月中旬,稻田收完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茬立在水田里,远处的村庄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是用淡墨画在宣纸上的。车厢有节奏地晃动著,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声音单调而绵长。

押运班的军曹来敲过一次门,递上了货物清单的副本请他签字,他签了,军曹敬了个礼退了出去。

之后车厢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桌上的茶凉了,他没有续。

他在想一个人,陈阳。

中村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今天早上在站台上发生的那一幕从头到尾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的记忆力很好,这是多年情报工作训练出来的本能,

作为一个高级调查员,他能记住一场对话中对手每一个表情变化的节点。

陈阳今天早上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阳最后那句「到了杭州之后,凡事多小心!」让他印象深刻。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笑,眼睛直直地看著中村功。

中村功睁开眼睛,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

他站起来,走到车窗前,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和枯树,脑子里的齿轮在一格一格地转动。在中村功的印象里,陈阳是一个典型的生意人。

精于算计,八面玲珑,在沪市这座被各方势力瓜分的城市里游刃有余。

几乎所有高层都知道,他既和日本人做生意,也和南京方面的人做生意,还时不时和红党做生意…

总而言之谁的生意他都做,谁的礼他都收,谁的底他都不交。

他在运输部的帐目上做手脚,吃差价,拿回扣,倒卖军需物资,这些事中村功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没有人会去告发他,陈阳的关系网太密了,从派遣军的后勤部门到码头的帮会,处处都有他的熟人。

动他一个陈阳,牵扯出来的人够装一卡车。

嗯,这个形容词还是不准确,应该能装一列车!

这样一个欲壑难填,自私自利的商人,今天早上为什么要亲自跑一趟?

这就是中村功脑子里那个过不去的地方。

几十箱「防疫消毒用品」,八十桶汽油,外加几十箱常规补给物资,这批货对于陈部长而言,那就是一碟小菜!

区区这点货,陈阳完全可以派一个调度员来交接,甚至打个电话到满铁办公室说一声就行了。他是运输部长,手下管著几百上千号人,码头上每天进出上万吨的货物,他犯得著为了这点东西赶一个大早,在清晨的寒风和雾里站上半天?

天没亮就起床,穿过大半个沪市,跑到麦根路火车站的站台上,就为了跟中村功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陈阳是个懒人,中村功知道这一点。

陈阳贪财不假,但他也贪舒服。他不做没有好处的事情,更不会做又辛苦又没有好处的事情。

他对人客气,但那种客气是精打细算过的,对有用的人客气,对没用的人敷衍。

像今天早上这样,就为了送一个跟他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满铁职员出差?

他到底在图些什么?

中村功把烟点著了,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车窗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他的脸在影子后面若隐若现。

只是瞬间,一个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想法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型,这个想法让他觉得后背隐隐发凉。

陈阳出现在麦根路火车站,还跟他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他的目的是有意引导他往某个方向想的。

看似在交代货物,实则是在给他提供一套完整的推理链条,让他能够分析出特高课的真实目的!问题是,陈阳为什么要这么做?

中村功在车厢里来回踱了几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也许陈阳根本不是在引导他,也许陈阳是在测试他。

可陈阳是运输部部长,即便他掌握了沪市情报联盟,根据南支会对情报联盟所有动作的分析,他们存在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某张网络顺利运行而设立的!

他们接触情报的核心都是为了覆盖整个南方五省闽浙苏皖粤的物资交易!

所以,他到底要干什么?

中村功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列车正在驶过一座铁桥,桥下的河水是枯水期的灰绿色,河面上漂著几艘渔舟,渔网撒开在水面上,像一朵一朵灰色的花。

中村功没有心情看这些,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这位陈部长到底要干什么!

从常规逻辑上,中村功根本无法分辨他的行为!

说他是敌人算不上,但说他是同志,那就更加荒谬…

渐渐的,远处出现了山峦的轮廓,那是进入浙江地界的标志。杭州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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