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陈阳到梅机关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在下午接到梅机关的电话,晴气告诉他,今天早晨八点,比良秀一率领行动队拘捕了西里龙夫!
陈阳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不对头,但他没有表示反而询问晴气,这种事为什么要跟他说!
晴气庆胤解释道,现在中村打死都不肯说,万一西里龙夫真的交代出中村真实身份,他不知道把这份报告送到哪里
内阁跟外务省都想保住中村,奈何这件案子有这么多双眼睛盯著,他要是明著放水,后果承担不起!
可要真是实心用事,追究到底,到最后恐怕是几方面都不讨好!
陈阳听完后也不由得感叹,晴气君终于成熟了,知道官场上的这套是是非非了!
要是换作以前,晴气肯定是要对帝国赋予的责任负责!
可现在,他也知道衡量轻重,权衡利弊了!
两人絮叨了半天,晴气终于说出了目的,
让陈部长当个中间人,让事情就此为止,至少在西里龙夫说出实话之前,中村必须有个态度!否则,一旦口供到手,只怕事情无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陈阳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
当他走进梅机关大楼的时候,晴气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等他,
见他来了,也没多说什么,只递给他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著房间号,底楼走廊尽头左转,第三间。
底楼走廊比楼上更暗,灯泡的瓦数很低,照得墙壁泛著一种潮湿的青灰色。
陈阳在第三间门口站定,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不大,一张铁架床,一张桌,一把椅子。
中村功坐在床沿上,穿著一件灰白色的囚衣,头发有些长了,在昏暗中几乎看不清眉目。
听到门响,他抬起眼来,认出是陈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陈部长,这个时候,能在这种地方见面,有点意外。」
陈阳在桌前坐下,借著微弱的灯光看著中村功:「中村主任,几日不见,看来有些清减啊!」
中村主任愣了一下,轻笑道,「陈部长抽空来这里应该不是来跟我叙旧的吧!」「况且,你我之间,似乎也没什么旧好叙的!」
「的确是没什么,好像我们见面从来都没有和谐过!」陈阳耸了耸肩,「中村主任好像不大喜欢陈某人的做事风格!」
「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中村功笑了笑「那您今天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我来告诉您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陈阳的声音很低,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陈部长想说什么!」中村依然不愿意沟通!
陈阳缓缓说道,「梅机关行动队队长比良秀一在今天早晨八点拘捕了一个记者!」
「他的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叫做西里龙夫!」
「你不用急著否定跟他的关系,特高课之前就已经锁定了他的身份,」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有信仰,或许能扛得住严刑拷打!」
「可万一呢,他真的说出什么东西来,这场戏还要怎么演下去!」
中村功脸色微微一紧,「陈部长,你想干什么。」
「不是我想搞什么,而是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他开口之前,让您这边的案子彻底了结。」陈阳停下来,看著中村功的眼睛,「您要是能认一些东西,交出一些信息。」
中村功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背,煤油灯的火苗在桌面上轻轻晃动,「陈部长,您知道我最不愿意做的事是什么吗?」
「我很清楚,当我承认那些不是我做的事的时候,有些我保护了很久的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陈阳附和著点了点头:「中村主任,做你们这行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活下去,比死更难。」
中村功抬起头,看著陈阳的眼睛:「你说得对,有时候活下去,确实比死更难。」
「所以,我不会透露任何东西,陈部长,你放弃吧!」
陈阳撇了撇嘴,谁要你说的那些东西了,你要真敢写,我还不知道往哪里送!
「中村主任,我呢,也不为难你,我需要您写一份材料。」
「关于您自己的出身,履历,任职经历,写得越详细越好,从您在日本读书的时候开始,一路到南支会主任为止。」
「总而言之,能写多细就写多细。」
中村功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一根被风拂过的烛火。
「就这些?」「只有这些当然不够,」陈阳停顿了一下,「您是情报机构主任,理论专家,那您就详细写一写对红党理论的了解,以及您所了解的红党组织架构的一般性描述。」
「不需要具体的人名和地点,只需要理论层面和组织原则层面的内容。」
「写出来的东西,如果能通过审讯的记录,还能让上面的人觉得这个案子有了一个交代,那你留在这里的时间就不会太长。」
中村功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背。然后他抬起头,疑惑道,「就这些?」
陈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白纸,放在桌上,又从大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支钢笔,放在纸旁边,推到他面前:「我看这些东西你要写很久。」
「我今天来就带了这点,不过没关系,您写不完还可以继续要,」
「总而言之,你能写多久就写多久!」
「至于上面的事情,晴气大佐会去说明情况!」
「你是一个迷途知返的人,东京那边,应该会有表示...」
中村功嘴角噙起一抹笑意,拿起钢笔,笔尖在煤油灯下泛著一点冷光。
他翻开第一页纸,先是在左上角写下日期,民国三十年十月二十日,然后是标题《关于本人任职经历及所接触情报工作之概要说明》…
陈阳看著工整的字迹心中不禁感叹,我们的同志,悟性果然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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