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陈部长,看不上这点小钱(1 / 2)

沪市,三月中旬,日晖港物资调度中心。

凌晨四时,江面上的雾气浓得化不开,黄浦江的潮水拍打著码头的水泥护岸,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回响。

调度中心的探照灯在雾中来回扫射,光束被水汽折射成一片模糊的白幕。

福田青司站在三号仓库门口,手里拿著的是刚拿到的物资清单。

他是陆军省派驻沪市的后勤联络官,军衔少佐,负责协调金陵方面与沪市港之间的军需物资转运。

此刻他正盯著眼前那扇敞开了一半的仓库铁门,眼睛几乎凸了出来!

物资是下午进的仓库,由汪伪政府通济办公室主任兼交通署运输处处长冯剑亲手贴上的封条!

而此刻,仓库门上的封条被整齐地割断了,被人用刀片沿著门缝割开的。

封条割得极利落,割口平整,显然是熟手所为。

仓库里空空荡荡的,本应堆在里面的六十箱军用tnt炸药,连影子都没有了。

这六十箱炸药本来应该在今晨装船运往苏州,拨付和平救国军用于清乡扫荡。

现在,它们像是被一阵风吹走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这是,闹鬼了?

福田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顺著鬓角往下淌。

他转向身后的哨兵,用沙哑的日语问:「昨晚谁值岗?」

哨兵的脸色和他一样白,结结巴巴地回答:「报告少佐,昨晚值岗的是第三班,四个人,每两小时巡逻一次。」

「根据记录,最后一次巡逻是凌晨两点,当时仓库里一切正常。」

「四点这一班来交接的时候,封条已经被割断了。」

「所以,你是说有人在半夜两点到四点这个时间段潜入仓库,割开封条,搬走了六十箱炸药?」福田脸色愈加显得难看…

六十箱炸药可不是小数目,整批物资用途清晰,调拨手续齐全,有金陵后勤部的调拨令,和平救国军清乡指挥部的接收函,沪市港的入库单。

南方运输部的陈部长当时还特意交代仓库方面要加强看守,

因为炸药这种东西不同于粮食和棉纱,一旦出了纰漏,追责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至于为什么会把货放在日晖港的调度中心,而不是南方运输部设立在麦根路火车站的物资转运中心,里面的蹩脚理由恐怕只有后勤部高层知道!

但,不管怎么说,物资没了,六十箱炸药不见了,这个责任必须有人承担!福田青司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门口,嘴角发涩,六十箱炸药无端端的不见了,这种事想瞒也瞒不住,

福田深吸了口气,「快,打电话给陆处长…」

手下迟疑片刻:「用不用通知运输部陈部长!」

福田连连摆手:「先不要惊动陈部长,我们先自查,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哈衣…」

与此同时,静安寺路金陵政府沪市调度处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陆剑从行军床上翻身坐起,抓起听筒。

他能从一个小小的通济办公室课员爬到新政府沪市调度处处长的位子,靠的不是有什么过人本事,完全是选对了人。

他是汪伪政权里为数不多能在陈部长说得上话的人,平时脸上总挂著一团和气,可此刻听著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他那张圆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了下去。

打电话的是他在调度中心的一名心腹,声音压得很低,「仓库空了,六十箱炸药,割封条的手法很专业,不是小偷小摸,是有组织的行动。」

他放下听筒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在电话机旁站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那部直通派遣军后勤部的专线电话摇了出去。

凌晨六点时十分,佐藤被值班卫兵叫醒,在后勤部办公室里接到了陆剑的电话。他听完第一句话就完全清醒了,披著大衣坐在床沿上,把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听一边从床头柜上摸到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陆剑的声音还算镇定,把发现炸药失踪的时间,仓库的勘察情况,以及自己目前正在进行的内部核查全部汇报了一遍,

最后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佐藤阁下,—会不会是那边的抗日分子干的?」

佐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默了几秒钟,用一种极其平稳的语调说了一句,「陆桑,不要声张,继续查」,

然后挂了电话。

他坐在办公桌后方,深深吸了一口。

六十箱炸药,军用tnt,每箱五十公斤,总共三千公斤。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地滚来滚去,这可不是小打小闹,是足以炸平一座兵工厂的量。

他本能地觉得这件事跟抗日组织有关,但牵扯到和平救国军,他又犹豫了!

这群乌合之众每次都是要物资的时候狮子大开口,拉走了弹药之后能不能打仗全看心情。

这批炸药在他们手里,到底是拿去炸游击队,还是拿到黑市上卖给地痞帮会,谁也说不清楚。

这群人干得出来侵吞军用物资的事,而且不是第一次干。但话又说回来,三千公斤的军用炸药不是大米白面,不是往口袋里揣两块银元就能瞒过去的。

清乡指挥部的调拨单,金陵后勤部的出库单,沪市港的入库单,三份单据都在他佐藤自己的档案柜里锁著,清乡指挥部的接收函也早就签好了。

如果炸药是被挪去卖了,一定会留下痕迹。

但如果单据都对得上,仓库的封条却被人割了,那问题就比贪污更严重,那是有人从日军和汪伪政权的眼皮子底下,把炸药偷走了。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先打给了满铁南支会…

自从中村功被捕之后,南支会的调度工作由副手代理,佐藤要查的是最近一个月内所有通过民用运输渠道调拨的炸药记录。

然后他又打给了宪兵队,让他们把日晖港码头过去一周内所有进出人员和车辆的登记记录送到后勤部来。

做完这些安排之后,他坐下来,把抽了一半的烟摁在烟灰缸里,拿起笔在便笺上写了几个关键词:六十箱,三吨,炸药。

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这个问号很大,几乎占了整张便笺的一半。

就在这时,桌上的专线电话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