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天罚说到这里,枯瘦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捻动了一圈,像是在捻一串看不见的念珠。
那两盏暗金色的旧灯在赵天一身上停留了片刻,深处那点余烬微微跳动了一下,就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忽然被,
风吹旺了一瞬。
他微微眯了眯眼,那种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深了,像是一柄钝刀在慢慢剖开什么。
“而老夫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人才。”
他的声音在这句话之后顿了一顿,像是故意留出了一段空白,让那个评价在夜风中多停留片刻。
下方的战场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几分,三寺弟子和通天教弟子虽然仍在厮杀,但喊杀声似乎都压低了一些,
仿佛这片夜空中的对话比地面的战斗更值得倾听。
山嗔握着降魔杵的手微微发紧,血红的双眼朝这边望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天罚将目光从赵天一身上收回,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在半空中缓缓扫过整片西隘口的战场。
他的视线从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掠过,从那些还在燃烧的灵火上掠过,从那些碎裂的阵旗和折断的长戟上掠过,
最后重新落回赵天一身上,缓缓开口:
“不知……不知小友可有兴趣加入我大佛寺?”
他的声音放慢了几分,那个“不知”被重复了一次,像是一个人给自己一段停顿来确认接下来的话确实值得说出口。
他的语气里没有恳求,没有急切,只有一种来自长者的、居高临下的好意,
但是,那一份好意底下,却压着一层极薄的东西——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威胁。
赵天一正要开口,那声“多谢大师好意”已经到了舌尖,可他的嘴唇刚刚张开,天罚便轻轻抬了抬手,而那个动作,
很随意,像是在捻动念珠时无意间停了一下。
“小友先别着急拒绝。”
天罚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丝,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缓缓转动着,像是口枯井深处的水面被什么从底下,
搅了一下:“先听老夫说完。”
他的手指重新开始捻动,这一次比之前慢了许多,像是在一节一节地数着什么。
“小友实力毋庸置疑。方才老夫以神识观你与山晨之战,而你那一拳破开他那念之牢的手法,老夫至今仍未看透。
那种力量……”
他顿了顿,枯瘦的指节在虚空中轻轻一叩,像是在无声地叩响一扇看不见的门,
“那种力量,老夫活了数百年,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而那些人,后来没有一个不是一方霸主。”
他微微偏头,目光从赵天一的脸上移到他的肩头伤口,又移到他的胸口,最后落在他手中那柄素白折扇上。
扇面上的墨色符文还在缓慢恢复,最后两道的光泽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却仍然顽强地亮着:“假以时日,你定然能,
成为一方豪强。无论是放在西域,还是外域,都是可开宗立派的人物。”
此刻,天罚的声音虽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像是一根根钉子被锤进同一个孔里,不紧不慢,却越来越深。
“而现在的你,却只是通天教一个小小的殿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没有变,但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一面旧镜子,
在某个角度被光线扫过,反射出一瞬间的冷意。
“通天教虽大,但终究是散修联盟拼凑起来的架子。殿主之位,听起来风光,可上面还有四部长老、首座、副教主、
教主。而日后,无论你立下多少功劳,无非是四位副教主多上一位罢了!”
他的手指捻动了一圈,像是在替赵天一把这条路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而若是入了我大佛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