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双手在胸前猛地合十,枯瘦的手指在合十的瞬间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
那层光从他指尖蔓延到手腕,又从手腕蔓延到全身,将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暗金色的佛光之中,那感觉如同一尊被,
镀了金的干枯木像。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念诵出一段极短的经文,那经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每一个字都在空气中,
激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见此一幕,天罚沉默了片刻,枯槁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然后他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从枯瘦的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面旧鼓被敲到了最边缘的位置,声音沉闷却带着,
一种奇异的回响。
“丢人与否,与你何干?”
闻言,乾天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青紫色的长袍被夜风掀起一角,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的银白光丝缓缓流转。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天罚,像是一柄入鞘的剑在打量另一柄入鞘的剑。片刻后,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浮起一丝,
极淡极淡的弧度。
“丢人与否,确实与我无关。”
他的声音清冷如常,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西隘口。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铁钉,钉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可他是我通天教的人。你以胆敢对他出手,
我自当百倍奉还。”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乾天九的声音并没有提高,反而更低了。
但那种低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像是一柄被磨了百年的旧剑在鞘中缓缓转动了一下,剑锋尚未出鞘,
寒气已经贴着所有人的皮肤渗了进去。
天罚的瞳孔深处那点暗金色的余烬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将合十的双手缓缓松开,枯瘦的手指在身侧自然垂下,指尖的金光在夜风中微微明灭。
他偏过头,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在乾天九身上停了很久,久到夜风都换了方向,久到下方战场的喊杀声都低了几分。
“如此说来……”
天罚的声音平缓而苍老,像一面被敲了太多次的旧铜钟,音色已经被岁月磨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钝重的回响。
他微微抬起眼皮,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缓缓转动着,像是一口枯井深处的水面被什么从底下搅了一下。
“阁下是想要和老夫动手吗?”
乾天九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右手缓缓抬起,食中二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划。
那道银白光丝从他指间流出,在身前悬浮着,像是一柄被缩小了无数倍的微型长剑在缓缓旋转。
然后他释放了半帝威压。
那道威压从他体内涌出的瞬间,整片西隘口的夜空忽然暗了一暗。
那种暗不是光线被遮挡的暗,而是所有的光,月光、星光、下方战场上的灵光,都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
朝外推开了。
以乾天九为圆心,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骤然凝滞,沙地表面的沙粒在同一瞬间被压得朝下凹陷了寸许,形成了一面,
平整如镜的圆盘。
那些正在撤退的双方弟子同时感到胸口一闷,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从半空中压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乾天九的身后,那尊银白剑影从虚空中浮现,剑影高逾二十丈,
剑身上布满古老的剑纹,每一道剑纹都在疯狂旋转,释放出凌厉到极致的剑意。
那道剑意将周围的空气切割成一片片肉眼可见的银色乱流,乱流朝四面八方蔓延,则是将下方沙地表面犁出道道,
交错的沟槽。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才缓缓响起,清冷而平静,像是一柄剑在出鞘之后那一瞬间的轻颤:“难道说,还不够明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