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这个破碎的世界里走了好几个时辰。终于，他们来到了地图上标记的位置。

他们站在一处很高的悬崖边上，向下看着一个宽阔的山谷。

在山谷的正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圆形水潭。水潭里的水一点也不流动，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水面上散发着柔和明亮的白色光芒。这光芒向上照射，把山谷上方的黑色雾气全部推开。一股温暖、干净的气息从水面上散发出来，传到悬崖上。这里就是净神潭。

但是，山谷里并不是空无一人。

在水潭的周围，密密麻麻地站着几千名敌人的士兵。他们穿着黑色的盔甲，手里拿着尖锐的武器，排成整齐的队伍，在水潭外面围了好多层。在他们脚下的地面上，画着很多发光的线条。这些线条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防御阵法，把所有士兵的力量连接在一起。

凌玄就站在最靠近水潭边缘的地方。

他穿着黑白相间的衣服，抬起头，看着悬崖上的陈二柱等人。他早就猜到陈二柱会来这里，所以提前带人在这里等候。

凌玄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悬崖上面。“陈二柱，我就知道你会找来这里。”

陈二柱从悬崖上跳下去。白峰、柳冰晶和清风道童跟在他的后面。他们落在距离敌人阵法还有一段距离的地面上。

凌玄指着发光的水潭，大声说道：“这水潭确实能洗干净你的大脑，能除掉你体内那一丝黑色的力量。但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就算你洗掉了这一点点力量，魔界最强大的那个本体还在外面的虚空里。数不清的魔界大军还在外面。你洗干净脑子，灾难也不会消失。你们的抵抗，最后还是会失败。”

陈二柱向前迈出一步，双眼直直地盯着凌玄。

“你老是把失败挂在嘴边，”陈二柱的声音很大，在山谷里回荡。“我们是活生生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战斗还没结束，我们就不会认输。我们不会因为敌人数量多，就躺在地上等死。我们要保持脑子清醒，这样才能把手里的刀握紧。”

凌玄慢慢摇了摇头。他看了看旁边的水潭，又转头看着陈二柱。

“我给你一个选择，”凌玄的声音很平淡，没有起伏。“你身上背着开启那个大阵的重任。如果你现在马上答应我，放弃那个愚蠢的计划，不再和魔界作对，我就打开阵法，让你走到水潭边。你可以洗干净你的脑子，你可以活命。”

凌玄抬起一只手，水潭周围的士兵立刻抓紧了手里的武器。地面上的阵法线条发出更亮的光。

“但是，”凌玄接着说道，“如果你不接受这个条件，如果你一定要去封锁两个世界的通道，我们现在就在这里开战。”

凌玄把手放下，指着水潭周围的石头地面。“如果我们打起来，我们使用的力量会非常巨大。这个水潭很脆弱。战斗产生的力量会把水潭底部的石头全部震碎。潭里干净的水就会流进泥土里，彻底失去作用。你就会失去唯一一次清洗大脑的机会。那股黑色力量会永远留在你体内，直到它把你完全吃掉。”

一个艰难的决定摆在了陈二柱面前。

如果他选择战斗，水潭就会被毁，他将永远带着那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害死他内天地里保护的几百万人。

如果他接受条件，他可以救自己，但他必须放弃去拯救天下所有人的使命。

白峰没有考虑。他直接向前走了一大步，举起手里那把断开的黑色重剑，剑身上的黑光变得非常锐利，他准备随时发动攻击。

柳冰晶站在白峰旁边，她抬起双手，灰色的冷气在她的手指间快速旋转。周围空气的温度马上变得很低，她冷冷地看着前面的士兵。

清风道童漂浮在半空中，小脸绷得很紧，他的眼睛快速看着敌人的阵法，寻找容易被打破的弱点。

他们都在等陈二柱做决定。

陈二柱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他脑子里的疼痛感跳动得非常厉害。那股黑色力量似乎知道他正在做决定，不停地往他的想法里输送燥热和混乱的感觉。他看着那潭干净发光的水，看着几千名拿着武器的士兵，又看着凌玄那张平静的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空气充满他的肺部，胸口的肌肉高高鼓起。

整个山谷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有风吹过石头的声音。

双方互相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动。空气变得非常沉闷，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士兵们不敢大声呼吸，地上的阵法线条有规律地发着光。

陈二柱闭上眼睛停了一秒钟。他强迫自己的脑子保持清醒。他不能让害怕替他做决定。他必须想到他肚子里那几百万相信他的人。他必须想到最终的目的。

他睁开双眼，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眼睛里非常明亮。他慢慢地把右手伸向腰间。他的手指碰到了包着大刀刀柄的粗糙布条。他用力握紧了刀柄。

凌玄看到陈二柱的动作，眼睛眯了起来。他抬起右手，准备挥手让士兵发动攻击，毁掉水潭。

在最危险的这个时间点。

在陈二柱把大刀拔出来之前，在凌玄把手放下之前。

在陈二柱的身体内部，突然出现了一种非常尖锐的感觉。

这种感觉来自他小腹位置太极内天地的最深处，那是他存放被救下来的人们的地方。

这不是疼痛，而是一个非常紧急的信号。

在他们离开万灵谷之前，陈二柱给了谷主于苍鸣一块用来传递消息的玉石。他告诉于苍鸣，只有在发生非常可怕的灾难时，才能使用这块玉石。

现在，放在内天地里的那块玉石正在剧烈地抖动。玉石表面发出非常亮、不停闪烁的红色光芒。这个信号直接从玉石传到了陈二柱的脑子里。

于苍鸣那极其急促、带着沉重喘息的声音，从碎裂的光斑内部大声传了出来：

“陈居士！万灵谷危急！”

“外围的叛仙大军汇合了大批从域外魔海增援过来的魔物，正在全线强攻大阵！不仅如此，玄冰窟里面的母魔种受到外界狂暴魔气的呼应，力量暴涨了几倍，冰层禁制大面积开裂，随时可能破封冲出来！”

传讯到这里戛然而止，玉符彻底化成了粉末。

万灵谷内外同时告急。

陈二柱站立在净神潭边的碎石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三条沉重到了极点的危机，在这一瞬间同时砸在了他的肩头上。

第一条危机，是他自己识海里正在疯狂缠绕的神魂魔源，若是不借这净神潭水洗掉，他随时可能失去理智变成魔物；

第二条危机，是万灵谷几十万刚刚站直了脊梁、为他提供人道愿力的凡人同胞，此时正在面临被内外夹击屠杀的灭顶之灾；

第三条危机，是虚空交界台的封天大阵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时间拖得越久，域外魔海那边的魔主就越有可能彻底完成两界通道的强行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