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 风雪归家来(1 / 2)

一生走到老 邢成义 3049 字 1天前

凛冽的寒风依旧在李进士镇的街头肆意呼啸,空旷的乡道之上,风声浩荡,掠过田野、掠过树梢、掠过街边静默的房屋,把深冬清晨的寒凉渲染得淋漓尽致。天地之间干净澄澈,无雪无霜,只有一阵阵粗粝的北风,卷着乡间细碎的尘土,在空气里轻轻翻涌。

站台边,邢父与二叔还在低声说着家常,话语朴实温热,冲淡了冬日寒风的萧瑟。短暂的寒暄,消解了久别重逢的生疏,积攒了许久的牵挂,都化作一句句寻常的家长里短。

二叔看着天色已经大亮,清晨的薄雾尽数散尽,冬日的天光铺遍整片乡镇原野,便笑着开口道别:“天彻底亮透了,你们爷俩赶紧回家吧,成义一路坐车熬夜、千里奔波,累了一整夜,早点回去歇着、吃口热饭。我也带着成帅回去收拾收拾,年后咱们再聚,好好唠唠。”

邢成义微微点头,看向二叔,语气诚恳温和:“二叔,今天辛苦您一早顶着大风过来接我们。”

“自家人,说什么辛苦。”二叔摆了摆手,眼底满是慈爱朴实的笑意,转头叮嘱身旁的邢成帅,“到家好好休整,别乱跑,一路累坏了。”

邢成帅应声点头,少年归家满心欢喜,乖乖应下叮嘱。

两家亲人就此道别,各自奔赴自家的小院烟火。

寒风里,邢父早已提前把家里的电动三轮车停靠在路边避风处。这是乡下最寻常、最实用的代步工具,一年四季载着烟火日常,载着家人往返乡镇街巷,朴素、踏实、安稳,承载着普通农家岁岁年年的平淡与温暖。

深冬的清晨太冷,邢父细心,怕车子露天停放吹得冰凉,早早把挡风布、厚棉围挡整理妥当,车座铺着厚实的棉坐垫,车前挡风的透明围挡严严实实,能最大程度挡住呼啸的北风,护住一路的温热。

邢父走上前,熟练地帮儿子规整行李,将沉甸甸的行李箱、装满BJ特产的手提袋、小心翼翼收纳好的儿童玩具礼盒,一一稳妥放置在三轮车车厢内侧,边角卡紧、摆放整齐,防止一路颠簸磕碰、被风吹落。

“东西都放稳当了,上来坐。”邢父掀开棉围挡,回头看向邢成义,声音温和慈爱。

邢成义应声跨步上车,稳稳坐在车厢内侧,背靠厚实的挡风棉垫。一夜火车颠簸、整日辗转赶路的疲惫,在坐上自家三轮车的那一刻,忽然有了安稳的落脚点。

在外千里归途,坐过繁华都市的地铁公交、坐过彻夜颠簸的长途列车,看过京城盛大璀璨的新年灯火、走过车水马龙的城市街巷,可终究不及老家这辆普普通通的电三轮安稳治愈。

这是属于故乡独有的温柔,是独属于家人的踏实。

邢父坐稳车头,拧动电源,电动三轮车缓缓启动,低速平稳,稳稳驶离乡镇站台,朝着村内的方向缓缓前行。

乡间的道路平整通畅,清晨的乡村格外安静。整条村道空空荡荡,少有行人车辆,唯有呼呼北风贯穿四野,吹动路边光秃秃的杨树枝干,发出沙沙的轻响。冬日的北方乡村,褪去了春夏的葱郁繁茂,多了一份苍茫辽阔的质朴质感,一眼望去,平整的田野连绵铺展,错落的农家小院散落田间,家家户户院墙整齐、院落干净,门口零星挂着残留的红灯笼、新春福字,朴素的年味淡淡萦绕在村落之间,安静、温柔、治愈。

三轮车缓缓前行,风吹在挡风布上簌簌作响,却挡不住车厢里稳稳的暖意。

邢父一边稳稳开车,一边轻声和身旁的儿子唠着家常,语速平缓,字字都是牵挂与叮嘱。

“这一年在BJ,天天在后厨忙活,起早贪黑,肯定没少吃苦。”邢父的声音伴着风声轻轻传来,朴实的话语里藏着藏不住的心疼,“我知道你性子稳、能吃苦,从来不跟家里抱怨半句,报喜不报忧,可在外打工哪有不累的,爸都懂。”

邢成义靠在棉垫上,听着父亲温和的话语,心底温热滚烫,一路奔波的酸涩与疲惫尽数翻涌上来,却又被亲情温柔抚平。

他轻声回应:“爸,不累,都是干活的本分,能挣钱、能顾家,就值得。”

“话是这么说,可身子是本钱。”邢父轻轻叹气,语气温和,“在外好好干活是正事,但也别太拼,别熬坏了身体。家里一切都好,不用你挂心,你媳妇在家带两个孩子、操持家务,勤快能干、任劳任怨,家里打理得妥妥当当,老人孩子都安稳,你在外只管安心做事。”

一路缓缓行驶,一路轻声闲谈。

邢父说着家里一年的琐碎日常,说着两位老人的身体状况,说着两个孩子平日里的乖巧顽皮、日日盼父归家的模样。

自从邢成义初春远赴BJ打工,整整一年时光,四岁的邢人汐、两岁的邢志强,日日在家念叨父亲。小小的孩子不懂远方的奔波、不懂生活的不易,只知道心里最亲的爸爸在外打工,久久不归,从春夏盼到秋冬,从年初盼到岁末,日日期盼、夜夜惦念。尤其是临近过年,两个孩子每天都会扒着院门口张望,时不时问奶奶、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短短几句话,听得邢成义心底酸涩滚烫,愧疚满满。

身为父亲,常年漂泊异乡,缺席了孩子整整一年的童年时光,错过了儿女无数个可爱细碎的成长瞬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一路乡景缓缓倒退,熟悉的村口、熟悉的小路、熟悉的田野、熟悉的邻里院落,一草一木皆是乡情,一砖一瓦皆是归处。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却像是走完了一整年的思念。

没过多久,三轮车缓缓驶入熟悉的家门口,稳稳停靠在农家小院的大门前。

古朴的农家小院,院墙整齐、大门干净,院墙外的空地平整整洁,冬日的草木安静蛰伏,朴素的农家院落,藏着世间最安稳的烟火归宿。

车子刚刚停稳,还未等邢成义起身下车,还未等邢父熄火落车,院内便传来了清脆稚嫩、欢喜雀跃的孩童声响。

“爸爸!爸爸回来了!”

清脆软糯的童声,穿透呼啸的风声,清亮又治愈,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欢喜,直直撞进邢成义的心底,瞬间融化了他所有的风尘疲惫。

紧接着,两小团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迫不及待地从院内飞奔而出。

跑在最前面的是四岁的女儿邢人汐。

小小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厚实粉嫩的棉衣,圆乎乎的脸蛋白皙可爱,眉眼秀气灵动,继承了父母温和的模样。听见门口的动静、看见熟悉的身影,小姑娘再也按捺不住积攒一整年的思念与欢喜,迈着小小的步子,蹦蹦跳跳、飞速奔跑,小小的身子带着满溢的活力,一路飞奔、一路雀跃。

紧随在姐姐身后的,是年仅两岁的小儿子邢志强。

小家伙年纪尚幼,刚刚学会稳稳走路不久,步履还有些蹒跚摇晃,却也拼命迈着小小的短腿,踉踉跄跄、跌跌绊绊地跟着姐姐往外跑,小小的身子急切又认真,一心只想快点跑到久别重逢的爸爸身边。

清晨凛冽的北风肆意吹刮在两个小小的孩童身上,呼呼的冷风掀动着孩子柔软细碎的头发,乌黑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纷飞,贴在圆圆的小脸蛋上,微凉的风扑打在稚嫩的眉眼、粉嫩的脸颊上。

可凛冽的寒风,吹不乱孩子眼底滚烫的欢喜,吹不散孩童满心满眼的雀跃与激动。

一年未见父亲,小小的孩子不懂千里奔波的辛苦、不懂岁月相隔的漫长,只知道日日思念的爸爸,终于真真切切地回来了,就站在家门口,就在自己眼前。

邢人汐跑得极快,小小的脸蛋因为奔跑、因为激动,涨得通红,眉眼弯弯、笑意满满,一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星光一般的欢喜与崇拜,亮晶晶的,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

她一眼就看见邢成义手边行李箱旁,那些崭新精致、色彩鲜亮的玩具礼盒。

那是父亲跨越千里,从BJ千里迢迢带回来的新年惊喜,是专门为她和弟弟精心挑选的新年礼物,是藏在风尘奔波里、沉甸甸的父爱。

一瞬间,小姑娘欢喜得直接原地一蹦一跳,小小的身子高高跃起,裙摆翻飞、身子轻快,一边跳一边脆生生地欢呼:“玩具!新玩具!爸爸买的新玩具!”

孩童最纯粹、最直白的欢喜,热烈又真挚,毫无掩饰、滚烫直白。

风吹乱她的发、吹红她的小脸,却吹不灭她满心的欢喜与雀跃。小小的孩子站在寒风里,蹦蹦跳跳、手舞足蹈,眉眼含笑、嘴角上扬,一举一动都是最天真烂漫的童真。

两岁的邢志强尚且认不全礼盒,看不懂精致的玩具,却看着姐姐欢喜,看着久别的父亲归来,也跟着咿咿呀呀、叽叽喳喳地欢呼,小小的手不停挥舞,脚步不停往前追赶,稚嫩的模样可爱至极,让人心底柔软一片。

邢成义站在车边,俯身看着门口两个飞奔而来、满心欢喜的孩子,眼底瞬间温热湿润,心底积攒一整年的思念、愧疚、牵挂、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温柔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