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通天,1(2 / 2)

小鱼儿踉跄上前,撕开他衣襟。

左胸皮肉之下,隐约可见一枚金针轮廓,与自己心口那枚,遥遥呼应。

“你的心跳,”花无缺喘息着,“一直比我快半拍。因我的血,养着你的心。”

江风卷起他散落的发。

小鱼儿忽然伸手,拔出自己心口那枚金针!

血喷溅在花无缺脸上。

“现在,”小鱼儿将染血金针狠狠钉入自己右眼眶,“换我养你。”

剧痛中,他右眼视野尽黑,却见无数金线自伤口迸射——那是断裂的傀儡丝!

每一根金线尽头,都系着一个模糊人影:江别鹤、燕南天、甚至邀月……

原来“恶通天”操控的,从来不是小鱼儿。

而是所有曾伤害过他们的人。

第五章:邀月之茧

移花宫最高处“揽月台”,月光如银汞倾泻。

邀月静坐玉莲座,周身缠绕万千金线,线端皆没入虚空——那是她毕生执念所化“心茧”。

小鱼儿右眼蒙着黑布,左眼却亮得骇人:“你才是真正的恶通天。”

邀月唇角微扬:“不错。我创《蚀心谱》,非为害人,只为……复活怜星。”

她抬手,金线骤亮。

幻象铺展:当年怜星为护双生子,自愿散功堕崖,魂魄溃散。邀月以《蚀心谱》逆炼“聚魂阵”,将双生子血脉为引,将天下恶念为薪,欲铸一具完美躯壳——那躯壳,便是“恶通天”之名所寄。

“花无缺是容器,你是薪柴。”邀月目光如刀,“可惜……你太像怜星了。”

小鱼儿一怔。

邀月指尖轻点自己心口:“她临终前,将最后三成功力渡给你。那不是保护,是‘寄种’——种下一颗不灭的善心。”

风起。

小鱼儿右眼黑布无风自动,露出底下并非血肉,而是一枚温润玉瞳——内里缓缓旋转着微小的金色莲花。

“怜星的舍利。”花无缺不知何时立于台侧,声音沙哑,“她算准你会毁掉心茧。”

邀月忽然大笑,笑声震落满台霜雪:“好!那就看看,是善心破茧,还是恶念成佛!”

她双掌击地。

整座揽月台轰然塌陷,露出地下巨阵——九百九十九具水晶棺,每具中都沉睡着一个“小鱼儿”,面容各异,却皆右眼覆黑布。

最中央那具棺盖缓缓开启。

里面躺着的,是十二岁的花无缺。

他胸口插着一柄断剑,剑柄刻着:“此身即茧,此心即刀。”

第六章:无缺之名

水晶棺中,少年花无缺睫毛轻颤。

小鱼儿扑跪在棺沿,手指抚过那张稚嫩却沉静的脸。

“你早知道?”他声音发紧。

花无缺睁开眼,眸中无悲无喜:“十二年来,我每日子时剖心取血,注入此棺。血凝成冰,冰蕴生机——这具身体,早已不是我的。”

他抬起手,掌心“通”字火印灼灼燃烧,却不再狰狞,而如一朵盛开的赤莲。

“恶通天”三字,原是“恶”字拆解为“亚”与“心”,“通”字暗藏“甬”与“辶”——合起来,是“亚心甬行”,古语即“次心所往之路”。

“我走的,从来不是恶路。”花无缺握住小鱼儿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是替你,走过所有你不愿走的绝境。”

此时,邀月静立阵心,衣袂翻飞如雪:“小鱼儿,你若此刻毁阵,九百九十九个‘你’将魂飞魄散;若助我成阵,怜星可归,而你……将永失此身。”

小鱼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他抽出花无缺胸前断剑,反手刺入自己左胸!

血涌出,却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凝成一行发光古篆:

“无缺者,非完璧也;乃割己之缺,补他人之全。”

血字漫延,烧尽所有金线。

水晶棺逐一崩解,化为流萤,汇入花无缺眉心。

邀月抚额轻叹,身影渐淡:“原来……真正的《蚀心谱》,不在纸上。”

她消散前,将一枚玉简抛向小鱼儿:“怜星留的。她说,若你懂了‘无缺’,便不必再寻她。”

黎明破晓。

江风拂过空荡的揽月台。

小鱼儿右眼玉瞳温润如初,左眼却清澈见底。

花无缺站在他身侧,白衣胜雪,袖口微卷——露出小臂上新鲜刺青:一条青鳞小鱼,正轻轻咬住他手腕脉门。

“走么?”小鱼儿问。

花无缺望向远方晨光:“去龟山。”

“做什么?”

“挖开那座新坟。”

小鱼儿一愣:“可尸……”

“不是尸。”花无缺微笑,“是我们的生母——她用最后功力,将‘恶通天’三字,刻进了自己的骨。”

江风浩荡。

两道身影并肩而行,影子在朝阳下渐渐交融,再难分辨彼此长短。

“尾注”

(仿古籍跋语)

癸卯年秋,渔阳客于龟山古道拾得残碑半块,苔痕深处隐现“通”字。邻叟言:“昔有双侠,一谑一肃,共斩江蛟,后乘槎入海,不知所踪。”

——《江湖逸闻录·卷七》

(全文完|字数:2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