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山,古观内殿。
夜色渐深,山间寂静无声。
尊主已然入定调息,周身结界松弛,全无半分戒备。
偌大主殿,只剩阿静一人静立窗前。
晚风拂动她素色衣角,吹乱鬓边发丝,却吹不散她眼底沉淀的寒芒。
明日天亮,她便要第一次真正走下这座囚禁她几个月的古观。
从前她在山中,一举一动皆被监视,一言一行皆受制。
可一旦下山,海阔天空。
她手握尊主全权,代掌世家合盟,身负无上威名,又与凤婉达成同盟。
进,可借世家势力搅动俗世格局。
退,可借朝堂根基彻底撕破一切禁锢。
阿静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眉眼。
温热的触感之下,是刺骨的冰凉。
这张被人为塑造的脸,承载了不属于她的爱恨、遗憾与执念。
今日之后,这张脸不再是故人残影。
只属于阿静。
独一无二,无人替代。
她微微垂眸,心底快速梳理所有布局。
明日下山,不张扬、不挑事。
先稳世家,再通朝堂。
假意顺从尊主意志,调和各方势力,稳住俗世格局。
实则,收拢所有游离在皇权与清虚山之间的残余力量。
凤婉掌皇权,掌民心,掌正统大势。
她掌旧族,掌暗线,掌世家大势。
一明一暗,一政一野。
一夜无眠。
山间晨晓,天光微亮。
翌日清晨,薄雾漫山,清风徐徐。
鬼面尊主走出内殿,玄衣身姿孤冷,立于阶前。
他看着早已收拾妥当、静立等候的少女,眼底温柔更甚。
无华衣饰,无贵重配饰,一身素净布衣,干净纯粹,一如初见。
“准备好了?”
阿静微微屈膝,眉眼温顺如初:“徒儿准备好了。”
“记住,在外无需拘谨,无人敢欺你。”
尊主缓步上前,声音慵懒矜贵,带着绝对的掌控底气:
“遇事不必隐忍,谁若敢忤逆你、轻待你。”
“无需回山禀报,直接处置即可。”
他给了她最大的权限,给了她俗世至高的纵容。
他要让天下人知晓,他鬼面的弟子,凌驾红尘,无人可撼。
阿静心头冷笑,面上愈发恭顺柔和:
“徒儿谨记师尊教诲,万事小心,绝不惹事,办完俗事,即刻归山。”
柔和顺从的话语,彻底抚平尊主心底最后一丝顾虑。
尊主微微颔首,抬手轻挥。
笼罩整座清虚山的护身大阵,山门禁制,瞬间敞开一条通路。
那条封禁之路,今日为她一人而开。
“去吧。”
阿静躬身行礼,再无多言。
她转身,抬步,踏出古观大殿。
一步,踏出囚笼殿宇。
两步,踏出百年结界。
步步向前,再无回头。
身后是千年孤寂、虚假安稳、执念牢笼。
身前是万丈红尘、人间山河、破局生路。
晨雾落在她眉眼之间,洗去数月温顺伪装的怯懦,隐隐透出蛰伏已久的锋芒。
这条路,她走得太晚。
却刚刚好。
山脚之下,村落静谧,烟火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