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主就着凤婉的话,顺台阶下去,然后默不作声的继续看着
但他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草率了,这几个年轻人,真的一点都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楼下那些世家之人,此刻早已人心摇摆,意志不定。
阿静又明确态度,从此与自己一拍两散。
短短半个时辰的对峙,他本坚定的内心,轰然间摇摇欲坠,碎得七零八落。
鬼面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起。
眼底看似平静无波,心底却是翻涌不息的寒凉与恍惚。
从前世人敬他、畏他、仰他,视他为掌控天下沉浮的世外尊主。
世家仰他余荫存活,朝堂凭他制衡安稳,无人敢忤逆,无人敢轻视。
可今日,在这大周新生的盛世里,他所有的资历、所有的威压、所有的积淀,仿佛都成了过时的旧物,不堪一击。
凤婉年少掌权,杀伐果断,手握民心皇权,步步紧逼,根本不畏他的过往威名。
完颜静玄傲骨铮铮,护主赤诚,字字剜心,敢当众撕开他最狼狈的败绩,丝毫不惧他还有多大能量。
就连从小被他教养、被他掌控、百依百顺的阿静,也彻底挣脱桎梏,选择奔向新生,再也不愿困守空山,陪他沉沦旧梦。
他忽然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成了孤身一人。
楼下拍卖声此起彼伏,愈发热烈。
一件件超脱当世认知的异世器物接连登台,工艺新奇,用途广博,彻底碾压了世家世代垄断的独门技艺与传世学识。
二楼士族席位,一片死气沉沉。
那些曾经依附他、依仗他、靠着旧制礼法世代显贵的世家子弟,此刻人人面色灰白,身躯紧绷,眼底满是惶恐与茫然。
他们看着台上颠覆认知的新物,看着满堂寒门士子振臂振奋、意气风发,看着新政朝臣步步高歌、势不可挡,心底最后的底气,彻底崩塌。
他们赖以立足的根基,塌了。
可如今,连幕后制衡天下的尊主,都压不住这大周的新生大势,他们这些依附残枝的蝼蚁,又何来抗衡的资本?
人心涣散,大势已去。
鬼面静静俯瞰着楼下这幅光景,心口泛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落。
包厢之内,寂静无声。
凤婉端坐主位,神色淡然,眸底一片清明通透,静静看着楼下新旧更迭的盛景,胸有成竹,稳如山河。
静玄坐在她身侧,墨衣清冷,身姿挺拔,方才对峙的锋芒尽数收敛,不言不语,寸步不离的守护在身侧。
阿静坐在另一边,眉眼轻快通透,再无往日沉郁压抑。
三人一静一稳一明,皆是新生气象。
唯独他,满身陈旧,满心过往,被困在那场遗憾里,进退无路,新旧无归。
鬼面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
罢了。
争无可争,守无可守,留无可留。
晚辈有晚辈的盛世,新朝有新朝的章法。
管不了,不管就是,先保住现有的地位,保住自己在世家的地位。
将来待时机而动,绝不可将这些世家之人全都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