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早已风干,只剩历经世事沉淀后的平静与温柔。
她看着眼前神色愧然、满心桎梏的鬼面,微微躬身,行了一个郑重又端正的礼,姿态恭谨,却不再是从前全然依赖的徒弟模样。
“师尊。”
她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动人。
“二十余年养育教诲,护我无忧,予我安稳,阿静此生铭记,万般感激。”
过往所有的偏爱、纵容、守护,皆真真切切,温暖了她从小到大的岁岁年年,她从未否认,亦从未辜负。
“我知晓,你守我半生,一半是先辈执念,一半是你真心相待。”
“执念无错,守护无过,我不怨你,更不恨你。”
阿静抬眸,定定望着他眼底深埋的疲惫与不舍,语气温柔却坚定。
“只是师尊,百年前的遗憾,是先辈的夙愿,不是你的枷锁。
百年流转,世事更迭,执念终究是困住自己的牢笼。”
“你不必一辈子活在先辈的不甘里,不必为一场早已落幕的旧梦,困住自己岁岁年年。”
“往后余生,放下过往,放下执念,好好为自己活一场,好不好?”
这是她对他最后的温柔,也是半生师徒情谊最赤诚的祝愿。
鬼面身躯微僵,怔怔看着眼前豁然通透的少女,眼底翻涌万千情绪。
愧疚、释然、不舍,交织缠绕,最终尽数化作一声无声的轻叹。
他护了她半生,禁锢她半生,到头来,却是她最先看透这人生,反过来劝他放下。
阿静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鬼面,转身看向身侧身姿清冷、气度卓然的凤婉。
这一刻,她眼底再无犹豫,褪去所有怯懦与不安。
她上前半步,语气郑重,字字铿锵。
“殿下。”
“从前我懵懂无知,困于方寸天地,看不清世事对错,辨不透人心真假。”
“可一路走来,我亲眼见你破旧制、正世道、安黎民、济苍生,走的是百年前她们未走完的正道,行的是世间最坦荡的大义。”
阿静直视着凤婉的眼眸,神色坦荡。
“过往我或许因执念摇摆不定,但从今往后,我阿静,心向光明,唯你追随。”
“我不再是谁的替身,不再是谁的念想,我就是我。”
“我愿追随于你,陪你平定乱世,重塑山河,走完这未尽的盛世之路,还望殿下成全!”
她微微垂眸,语气愈发诚恳。
车厢内微风轻漾,凝滞的氛围彻底消散。
凤婉静静看着眼底澄澈、一片赤诚的阿静,清冷的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颔首。
“好。”
“我信你。”
“谢殿下信任,愿意不计前嫌接纳阿静,阿静定当誓死效忠殿下。”
阿静直接单膝跪地给凤婉行了个大礼。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清虚山圣女,而是皇太女凤婉手下的人。
“起来吧,在我这里,不用这么多礼节,只要事办好了就行。”
“谢殿下!”
凤婉点了点头,示意她坐好,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欲言又止的鬼面。
“不知阁下可知,那女子是怎么回到她来时的地方的?那时候她不是已经死了吗?遗体你们有没有亲自鉴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