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位神女当年走得那般决绝,看似脱身离去,实则是以近乎覆灭自身的代价,换来了所有人的安稳。
她走得干净利落,让世家得意百年,让世人唾骂百年,却唯独保住了乱世最后一点星火。
凤婉眸色沉沉,指尖缓缓收紧。
“所以,丁一与玄寂百年来苦苦推演、遍寻山河,想要找的从来不是名利残局。”
“他们想找的,是一条能跨过两界、再见她一面的路。”
鬼面闭眼,微微颔首,声音含着无尽沧桑。
“也许是吧是。”
“可只有我们二人知道,他们守的,只是一个人而已。”
“她忘得了此间的爱恨情仇,忘得了山河风雨、人间疾苦。”
“可他们忘不掉。”
“她脱身两界,一身清白归故土,万般骂名留人间。”
“而他们留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天地里,替她扛污名、替她护残部、替她守山河、替她……岁岁年年,无尽相思。”
车厢里彻底寂静。
风从车帘缝隙钻入,拂动几人衣袂,却吹不散这沉淀百年的悲凉。
阿静鼻尖发酸,低声道:“何其不公。”
世人皆道神女祸乱天下。
可到头来,最苦的是她,最痴的是他们,最不配安然自得的,是那些窃权垄断、构陷忠良的世家大族。
凤婉沉默良久,清冷眸光里,缓缓凝起一抹坚定锐利的锋芒。
“百年前她没能做完的盛世,我来做。”
“百年前她背负的污名,我来洗。”
“世家垄断世道、玩弄人心、倾覆正道的旧制,我一一推翻。”
她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既然天道不公,世道不平,那我便再走一次她走过的路。”
“她当年为护苍生,自愿退场、孤身远去。”
“那今日我凤婉,便为天下寒门、为世间正道,接着走完这条难行的路。”
鬼面猛地抬眸,深深看向她。
这一刻,他终于真切看见……
眼前这位皇太女,眉眼风骨、心怀格局,竟与百年前那位消失于岁月中的神女,隐隐重叠。
不是替身,不是复刻。
是同路之人,同心之志。
鬼面缓缓敛去所有桎梏与沉重,对着凤婉,郑重躬身一礼。
“若殿下决意重开盛世、正本清源。”
“鬼面,愿彻底放下过往执念,追随殿下,永不背离。”
一旁的阿静见状,亦挺直身姿,目光赤诚坚定。
她不再是谁的影子,不再是谁的寄托。
她只是阿静,是择明主、赴大道、敢与天下旧恶为敌的追随者。
车厢外天光辽阔,前路风雨未休。
而无人知晓的另一个时空里,两道伫立山河尽头的孤绝身影,遥遥望向车马行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