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他面前,轻声唤他:“静玄。”
一声轻唤,温柔缱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
静玄抬眸。
温润漆黑的眸子静静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所有酸涩、不安、忌惮,尽数被他尽数压入心底,不露分毫。
他嗓音依旧清雅温和,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温顺颔首:“陛下。”
寻常无二的称呼,却生生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没有夫君,没有婉儿,只有疏离又规矩的陛下。
短短两字,让凤婉心口微涩。
她知道,他是真的介意了。
介意她大婚之夜,心系旁人,畅谈彻夜。
介意他数年寸步不离的陪伴,抵不过旁人一朝同源的懂得。
介意他倾尽所有相伴相守,却终究走不进她最深的心底过往。
小七懂事地垂首退至远处,带着所有宫人侍卫尽数撤离,远远避开,将这片月色长廊,留给闹了一夜疏离的二人。
晚风轻轻拂动两人身上相衬的大红喜服。
满城喜庆依旧,红绸摇曳,宫灯灼灼。
可这对今夜最该温情缱绻的新婚帝后之间,却悄然横亘了一层无声的隔阂。
过往、故土、知己、宏图、人心、猜忌。
层层缠绕,无声拉扯。
凤婉望着眼前温润自持、隐忍所有情绪的夫君,轻轻抬手,想要触碰他微凉的眉眼。
今夜亏欠,来日,她慢慢弥补。
长宫夜色寂寂,十里红绸垂落两侧,晚风卷着零星烛火余温,漫过二人相携的大红喜服。
凤婉缓步走在宫道中央,步履轻缓,眉眼间褪去方才畅谈宏图的璀璨锋芒,只剩淡淡的温柔与愧疚。
静玄默然随行半步,身姿挺拔,神色温润如常,只是眼底那层浅淡的落寞,始终未曾散尽。
一路无人言语,只有脚下青砖碾过晚风的轻响,静谧得近乎压抑。
凤婉心知他心结深重,知晓今夜自己的确失了分寸,寒了他的心。
她侧过头,望着身侧眉眼清隽、隐忍温柔的夫君,轻声缓缓开口,主动剖开所有隐秘,字字坦诚,毫无隐瞒。
“方才与我交谈的那人,名唤马克。”
她声音轻软,融在晚风里,格外真挚。
“他和我一样,并非此方天地之人。我们来自同一个世界。”
静玄脚步微不可察一顿,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却依旧沉默听着,未曾插话。
“我当年是魂穿而来,独留一缕魂魄落在此身,肉身永留故土。”
凤婉垂眸,望着腕间流转微光的碧玉珠串,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可他不同。他是肉身魂魄,完完整整,被一枚天外陨石带来大周。我困在此地近十年,而他,不过刚刚坠落。
但我们来此的时间,在我们那个世界,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凤婉主动的解释,解了静玄心底大半疑惑。
难怪他们言语相通、默契天生,难怪她见他便卸尽防备、展露久违的纯粹笑意。
原来,他们本就同源同根,是漂泊异世、寥寥无几的同乡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