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质问,带着满心警惕与忌惮。
凤婉神色未变,从容接下众人疑虑,早已想好周全说辞,不涉时空异世,不泄天机。
“此人名为马克。”
“他并非我大周子民,而是远在沧海尽头,异域他国之人。”
凤婉语速平缓,有理有据,让人无从质疑。
“此人本国喜远洋探险,痴迷跨海游历。
此番独自出海冒险,途中遭遇狂风巨浪,船舰倾覆,全员覆灭,唯他一人侥幸存活。”
“随洋流漂泊千里,最终被海浪冲至大周近海,辗转流落至此。”
一番话,合情合理,贴合世人认知,避开了所有时空破绽。
大海浩瀚无边,海外有异国,有奇人异貌,在世人眼中虽少见,却也并非不可理解。
百官骚动稍稍平复,却依旧心存疑虑。
“既是海外流民,样貌怪异,不通教化,陛下为何将其留在宫中?且……陛下又为何懂其语言?”
这一问,问到了关键之处。
满堂文武尽数凝神屏息,目光齐刷刷落在凤婉身上。
所有人都想不通,一个从未踏足过大周、流落沧海的异域之人,一口古怪难懂的言语,为何他们的女帝,偏偏听得懂、答得上,还能与之彻夜长谈。
凤婉面色从容,眼底不起半分波澜,早备好滴水不漏的解释。
“朕年少偶得残卷古籍,上面记载极多海外异域文字、蛮荒方言。”
“天下之大,四海无垠,世间语种千万,朕幼时闲来研读,恰好识得他这一国言语罢了。”
说辞清淡随意,举重若轻。
古籍秘卷、异域杂记,本就是古往今来最寻常的奇遇说辞。
朝堂众人纵使心存疑虑,也无从辩驳。
谁也无法查证多年前的一桩年少小事,更无法质疑帝王过往。
更何况这位女帝的不寻常事,从她死而复生之后,便已多到数都数不清。
话音落下,殿中众人神色松动几分。
凤婉趁热打铁,声音沉了几分,正气凛然。
“此人流落异乡,无亲无故,身世凄苦,心性却纯粹坦荡。”
“最难得的是,他身负海外百工绝技、观星测历、造器修路之术,学识远超大周现存古法。”
“大周立国千载,农耕桎梏难破,道路闭塞、冶铁粗劣、历法偏差,年年拖累民生国库,诸位身为朝臣,比朕更清楚其中弊病。”
她目光扫过阶下一众文武,不偏不倚。
“如今天降奇才流落我大周,是大周之幸,是万民之福。”
“朕留他在宫中,非为私交,不为猎奇,只为借他技艺,革新百工,修整山河,造福天下百姓。”
此言一出,不少务实的臣子纷纷颔首,心中已然信服大半。
可一众守旧老臣依旧眉头紧锁,不肯松口。
为首的礼部老臣往前一步,跪地苦谏。
“陛下万万不可!”
“外域之人,心性难测,来路不明!蛮夷技艺皆是奇技淫巧,难登大雅!”
“祖宗礼法不可废,千年农本不可抛!贸然重用异域外人,更改古法,乱祖宗制度,恐引天怒人怨,动摇国本啊!”
接连几名老臣紧随跪地,齐声劝谏,声势浩大。
“臣等恳请陛下,驱逐异域之人,摒弃旁门异术,守我大周正统!”
满殿哗然。
新旧理念的冲撞,在这一刻彻底摆上台面。
凤婉静静看着跪地劝谏的一众老臣,面色平静,无怒无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