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慕凤婉,既敬她治国的雄才,亦盼能与她拥有属于二人的骨肉,共守山河。
可凤婉的态度,分明是把子嗣一事划在了“顺其自然”之外,甚至做好了不要孩子的打算。
静玄立在案边,目光落在凤婉垂眸绘图的侧脸上,眸光沉沉。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淡漠的模样,没有半分外露的情绪,只有指节无意识地微微蜷起。
马克全然不知静玄心底翻涌的波澜,自顾自凑到案前,指着图纸上一处结构,用已经流畅不少的大周话,和凤婉讨论起来。
偶尔说到兴奋处,两人还会夹杂几句现代的话语,交流着技术思路。
“这个炉体的壁厚,若是再加厚两寸,耐高温的效果会提升不少,但是耗材也要跟着增加。”凤婉低声说道。
马克点点头,接话:“没错,可现在工坊的匠人,未必愿意接受这种改动,他们守着祖上传下来的法子,很难轻易改变。”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投入,全然没有察觉到一旁静玄的异样。
静玄听得清清楚楚,每一句对话都落入耳中。
他看着凤婉和马克之间那份无需刻意掩饰的默契,看着二人聊起故土旧事时眉眼舒展的模样,心底那股酸涩落寞,又悄悄漫了上来。
他们拥有同一个来路,那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踏入的世界。
可他不甘心。
他想做那个能真正走进凤婉心底的人,而不只是朝堂上并肩的帝君。
静玄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缓缓上前一步,打破了二人的交谈。
他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看似随口提起,实则是在试探:“陛下,方才朝堂之上,群臣所言子嗣一事,陛下心中当真,毫无半分期许?”
这话一出,暖阁内瞬间安静下来。
凤婉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静玄。
她没有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提起这件事。
马克也微微一怔,下意识往后稍稍退了半步,识趣地不再插话,安静站在一旁。
凤婉沉吟片刻,神色认真,没有敷衍:“不是全然没有期许,只是我不愿被社稷、被礼法绑架。
子嗣应当是情到深处的结果,而非我身为帝王必须完成的任务。
若是强求,反倒失了本意。”
她望着静玄的眼眸,坦诚道:“我可以和你共理江山,携手安定天下,但我不会为了所谓国本,勉强自己。也希望你能理解!”
静玄望着她清澈坦荡的双眼,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她并非排斥他,只是拒绝被世俗的枷锁裹挟。
可这份坦诚,依旧让他心底的不安无法完全消散。
他垂了垂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又轻声问道:“那在陛下的故土,世人皆是如此吗?”
凤婉微微颔首:“在那里,女子不必依附男子,生儿育女也从来不是女人的义务。
两个人在一起,首要的是心意相合。
甚至……有些人会选择不生育,两个人过一辈子。”
这话落在静玄耳中,更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凤婉的观念,本就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