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红衣(四)(2 / 2)

女配总是站错CP 长辞醉 1828 字 8个月前

第七层,是笔墨纸砚。

第八层,是木梳。

第九层,是竹叶风铃。

第十层,是泥塑。

第十一层,是纸鸢。

第十二层,是花灯。

第十三层,是妆奁。

第十四层,是名玺。

第十五层,是胭脂。

第十六层,是笄。

第十七层,是流仙裙。

第十八层,是花钗冠。

第十九层,是烟柳踏青美人图。

第二十层,是降禧楼的最高处,能望见无尽的月色,和上京的子民。

除夕夜和元春夜,于此是看烟花最好的地方。

第二十层,什么也没有。

她问,“你要送我什么?”

“擡眼所见皆所得。”他说。

燕奚眺望着远方明明暗暗的街道,忽然明了。

是无羁的清风,是清亮的明月,是万家灯火阑珊,有一人为你彻夜点灯,不管贪欢。

燕奚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喜欢明月,喜欢清风,喜欢吹入梦的黎明,喜欢夜里亮的那一盏灯。

二十层,他从春走到冬,想要参与进她的一生。

梦里的声音又开始问了,“程澈,你想要得到什么?”

又来,程澈已经熟能生巧,知道他越想要什么,越不会实现。

那么便用最直截了当的愿望,结束这荒唐糟糕的梦好了。

于是他说,“我要醒过来。”

“如你所愿。”

程澈便真的“醒”了,在花窗灯前,他睡在抄录着“此一切法皆是空相”的经文上。

烛火咔嘣一声,跳了火光,燕期守在门前,听闻他醒来的声音,当即执剑出现在他眼前,轻轻一推,剑刃半边出于剑鞘,剑光映在他的脸上。

“来。”

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枯燥行为,他早已习惯,当即拔了剑同他到庭间交锋。

熟悉的剑法,每日熟悉地被压着打,不甘心地再反抗,从他身上,程澈每日学到很多。他每夜都会回忆他的剑招,苦思冥想寻他的破绽,在下一次交锋用上,验证自己的猜想。

日复一复,他的剑法精进不少,也逐渐有了他的影子。

他也算他的人生又一位老师,程澈其实有些感谢他。

他让他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让他明白“人力有穷尽时”。

便是在这一次次磋磨中,他的复仇意愈加滔然。

这次他又输了。剑从手中被挑出,落了好远,插到满是落叶污泥的玉兰林里。

程澈无奈地道:“我又输了。”

他将剑拔起,用衣袖拭了拭剑上泥土,谦逊请教,“燕期,你这一式,从何学起?”

燕期道:“这一式名为流霜,我之自创。想要学成,先要心无杂念,心念合一,后焚膏继晷,恒兀穷年。”

“如是如此,并不难办。”程澈道。

“那便来。”燕期给他比划。

他比划之时,心里果然生了许多杂念,有怕他磕着碰着的嬷嬷,有用忧患目光看着他的母亲,有对他百般失望的父亲,有对他不屑一顾的韩蕲,有久练未升的成绩,有满是嘲讽的声音,有指指点点的身后手,有毫不信服的手下人,还有对他笑而不语的燕听雪。

他挥起剑,一个个将其戳破。

直到最后的燕听雪,他手微抖,还是一剑直指眉心,刺破了虚妄。

他心中轻念,对不起,要先找到自我,才能顾念他人。

眼前无数的光影归一,程澈紧盯着一点,精准挥舞手中的剑,快速、精准、足力,舞到脱力,他仍不肯言停。

太过于全神贯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那些上下跳跃的光点快到在他眼里形成一条线,他的剑顺着那些光点飞舞,剑锋折弯了树枝。

渐渐,他从起先抓不住光点,到后来能精准捕捉。

他这才停了剑,擡头望见清亮的月。

原来那光点是飞舞的萤火,在庆祝月的圆满。

燕期不知何时离去,庭间只剩他一人。

他伸出手,萤火便落在他的指尖,一熄一明,点缀寂寂长夜。

他说,“真抱歉,没看清是你,我诚恳向你的兄弟姐妹道歉。”

萤火不动,似在回应。

他擡手,萤虫从他指尖飞走,随着他的步子到了室内,决烈地地扑进燃着的烛火里。

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程澈望着烛火,为它写了一篇往生咒。

今夜,程澈没做噩梦,他在梦里酣畅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