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珏的声音本就好听，如今沾染了醉意，平添了一丝朦胧婉约。

今日之宴，不虚此行。

“好，好，好！”吴广陵朗声抚掌，有了夜宴主人的带头，金殿内爆发出如雷动般的掌声。

吴莳也是真心叹服，“月华公子好才情，在下佩服，自罚一杯。”

端的是心怀坦荡，和吴广陵的为人行事大为不同。

苏珏于觥筹交错中不为所动，风头出得太过，该醉去了。

“王爷，奴醉了，怕是不能继续宴饮了。”

“来人，扶主子下去休息，好生服侍，不得怠慢。”

有心思敏锐之人听出了吴广陵对苏珏称呼的改变，从公子到主子，一字之差，却是身份悬殊。

在侍从的搀扶下，苏珏然退场，唯留半轮风月与众人传享。

月明星稀，歌酒起兴。

今夜过后，苏珏所作之诗被吴广陵着人篆刻在墨玉之上，名躁一时。

……

“邦邦邦……”

更夫手里的梆鼓已经三响，郑书意趁着夜深人静出了青莲先生所租的院落。

他要回家去看看，他惹了不小的麻烦，梁州王怕是不会放过他的家人的。

只是这几日无法外出，他心里实在牵挂担忧，趁着月色他必须得回去看看……

……

夜宴阑珊，宾客皆已散去，金殿里只剩下吴广陵一家。

吴广陵虽喝了不少酒，意识仍然清醒。

“莳儿啊，为父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说这话的时候，吴广陵的语气带着神秘和冷漠，让人觉得无端的害怕。

“礼物？”吴莳已经有了猜测，定是与立生祠有关。

果不其然，吴广陵扬手抚掌，便有一众侍从擡上一幢莲花帷幔。

“将帷幔揭开。”吴广陵一声令下，侍从缓缓揭开了帷幔

王妃和吴莳屏住呼吸，有些不敢去看帷幔之后的情形。

但逃避是无用的，吴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他擡眼看去，霎时面上血色尽褪。

只见那帷幔之中伫立着一位观音打扮的少年，眼覆缎带，双臂尽断，雪色在白衣上渗出洇洇血迹。

“父亲，这是什么？”吴莳此时算是明知故问，他知道这是仿造妙善公主做出的人造佛。

“人造佛，你的替身啊。”吴广陵面带得意，直言不讳。

眼见事实不虚，吴莳果断地跪在吴广陵的面前，郑重三拜，“父亲，人造佛纯属无稽之谈，您难道忘了吗，从前朝到新朝，多少人都效仿过妙善之行，但他们没有一人成功的，还有九姑娘的故事，您都忘了吗？”

吴莳说的情理分明，分明是不想吴广陵再错下去，可吴广陵的面色越发难看起来。

他本是好心为其筹谋，却不想被当事人阻挠。

“莳儿，起来，九姑娘的故事本王自然知道，据说那位九姑娘得道之后，没有满足其父“长生不老”的愿望，所以其父将九姑娘断臂挖眼，做成“人造佛”表面上冠冕堂皇说要让九姑娘这个血观音护佑一方百姓，其实还是为了自己求长生，九姑娘无端被害怨气冲天法力无边，偷了人参果满足了父亲的愿望，要他在无尽的黑暗里不死不灭永享地狱之苦……”

能成为一方诸侯自然见识不凡，吴广陵当然知道九姑娘的故事，但那不过是传说杜撰，况且他做事从来不会没有后手。

“父亲既然知道，就不该这么做！”吴莳以头抢地，不住的叩首。

“莳儿放心，这位少年不会有冤的，他已经申告无门了。”

“父亲！！！”

听得吴广陵如此说，吴莳心神俱颤，所谓申告无门，不止是现世，还包括九幽玄天。

其中手段，不可细说。

“王爷，也请妾身听一言，您此番所为实在不妥，当今陛下若知晓您立了生祠，怕是会天威震怒啊！”

到了这般情势，t王妃也跪地请愿，吴广陵连日来宠妾灭妻的所作所为无外乎是因为她曾劝阻过立生祠一事。

“放肆！”吴广陵渐渐失了耐心，妻儿皆不理解他的苦心，实在令人心寒！

“父亲，自古忠言逆耳，就算今日父亲杀了孩儿，孩儿也要说，您的所作所为太过荒唐，娶男妃，立生祠，强取豪夺，不谢天恩，桩桩件件都有悖人伦臣子之行，请您莫要一错再错了！”

说的激动之时，吴莳这个七尺男儿声泪俱下，为人子者，若不能劝谏父亲，何谈孝义！

“世子酒后失言于祠堂思过一日，王妃教养不善，闭门思过半月！”

本来心情不错的吴广陵此时面黑如铁，立生祠一事谁也不能动摇分毫。

“父亲！父亲，请听孩儿此言吧！！！”吴莳还在跪地叩首，王妃亦陪着儿子。

母子两个一片赤忱，可在吴广陵的眼里却是大逆不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世子和王妃扶下去！”

吴广陵生了大气，金殿内的侍从噤若寒蝉。

谁也未曾想到，一场夜宴会是如此收场。

……

夜宴过后，吴广陵让王妃闭门思过半月。

世子吴莳也被罚。

自此立生祠一事谁也不敢置喙。

虽然没接到楚云轩的旨意，但梁州王府依旧在为迎娶侧妃忙碌着。

与此同时，长安京郊突发疫病，杨兰芝得了旨意后一刻也没耽误便带人赶往疫区，先行将染病的百姓进行隔离。

事发突然，竟不知源头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