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光点,明灭交替。
他不知道,那座他深信不疑的大阵,此刻正放着一个人在里面自由行走。
他不知道,那个人正在把他师尊的证道之宝,从头到尾地看一遍。
他不知道,那个人已经把整座大阵的所有变化,全部记在了心里。
他更不知道,那个人已经身处真言之中。
玄都大法师依旧平静。
依旧笃定。
依旧相信太极图。
相信先天至宝。
相信无人能够逃脱。
然而某一刻。
玄都大法师心中一动。
他面前的虚空里,缓缓浮现出一座桥。
桥身全是金色。
一头搭在阵眼深处。
另一头,径直延伸到了他的面前。
彼岸金桥。
太极图的一项神通。
渡人过河,渡法过界,渡一切有形无形之物,自阵域彼端归来。
玄都大法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些诧异。
因为这座两仪微尘阵里,理论上不该出现这个功能。
彼岸金桥的激发条件很苛刻。
必须是太极图镇压了目标,将其真灵封入图内,才会架桥接引,将战果送还执掌者。
可现在,太极图只是被动镇守阵眼。
桥怎么会自己出来?
玄都大法师的念头转得极快。
只有一个解释。
入侵者已经被解决了。
太极图在无声无息之中,完成了判定、牵引、镇压的全过程。
现在,它要顺着彼岸金桥回来了。
带着那个不知名修士的结局一起回来。
玄都大法师心中稍定。
果然是先天至宝。
即便无人催动,也能自行了结因果。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金桥的另一端望去。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桥的那一头,站着一个人。
面容清秀。
气质淡然。
是那个入侵者。
他就站在彼岸金桥的尽头,静静地看着这边。
仿佛这座桥,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玄都大法师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不可能。
太极图不可能放人出来。
更不可能让人顺着它的金桥走到自己面前。
一定是出现了什么差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桥上那道身影,向前迈了一步。
只有一步。
空间没有波动。
法则没有震荡。
没有任何征兆。
他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玄都大法师的身前。
三尺之外。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身影。
玄都大法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不是被太极图送上来的。
是他自己走过来的。
顺着彼岸金桥,主动走出来的。
这个认知,比“大阵被破”更让玄都大法师感到荒谬。
因为要做到这一步,需要满足的条件,多到近乎不可能。
第一,得活着度过两仪微尘阵的六门杀机。
幻门、晦明、生灭、灭门。
第二,得在无穷嵌套的微尘世界之中,找到阵眼的位置。
那不是一个固定的点。
那是一个随着太极图旋转不断偏移的枢纽。
找不到,就永远在原地打转。
第三,得了解太极图的机制。
知道彼岸金桥的激发条件。
玄都大法师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自问,换作自己去走这一遭,能成吗?
他想了一遍。
然后,在心里给出了一个很诚实的答案。
很难。
不是做不到。
是很难做到。
就算真能做到,必然也需要付出很大代价。
然而这位入侵者不仅做到了,更为难得的是视线中的他毫发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