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五五开吧。”
容华补充道:“另一半看他跑得快不快。”
众人沉默了一瞬,然后默契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君煜泽找到藏情之时,后者正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独自对着一壶酒发呆。朝阳将他的黑袍染成暗红色,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中,连凉亭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比其他地方冷了几度。
君煜泽深吸一口气,在心底给自己打了一针鸡血,然后堆起满脸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队长!好巧啊,您也在这儿赏景呢?”
藏情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端着酒杯的姿势纹丝不动,仿佛君煜泽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也仿佛昨天没踹过他一样。
君煜泽毫不气馁,在他对面坐下,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攻略计划第一步”,拍马屁。
他从藏情之英明神武的气质夸到他那天在掖庭砍价的英姿,从他那招定身术的精妙夸到他那一脚的力度恰到好处,说到这句时他的腹部还隐隐作痛,但他咬咬牙忍了。
他滔滔不绝地夸了一炷香的功夫,从外貌到气质,从实力到气场,全方位无死角地赞美了一遍。
藏情之始终把君煜泽说的话当作只是一阵风,从左耳进右耳出。
君煜泽见状,果断切换策略,既然拍马屁没用,那就走知心路线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我懂你”的表情,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队长,我看得出来,您对皇后娘娘是不是有那么点意思?”
藏情之端酒的手微微一顿,那停顿极其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君煜泽一直在盯着他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君煜泽注意到了,他心中大喜,以为自己抓住了突破口,立刻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开始分析起追女生的技巧来:“队长,您听我说,追女生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一个投其所好。您不能老是跟她对着干,您得顺着她的毛捋。比如说,她喜欢什么,您就送什么;她讨厌什么,您就别做什么。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要学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不能总是板着一张脸,那样会把人家吓跑的……”
他说得眉飞色舞,越说越起劲,从送礼技巧讲到约会话术,从肢体语言讲到眼神交流,恨不得把自己珍藏多年的恋爱宝典全部倾囊相授。他甚至开始举例说明:“比如说,您可以找个机会,约她去赏花啊、游湖啊什么的。气氛到了,话自然就说开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他停下来,抬头一看,藏情之靠在亭柱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手里的酒杯歪在一边,琥珀色的酒液正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他的衣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睡着了。
君煜泽感觉自己像一个小丑在对着一堵墙表演了半天。他默默地闭上了嘴,默默地站起来,默默地走出了凉亭。晨风吹过他孤单的背影,带着一种无声的嘲讽。
君煜泽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加快了步伐,然后等他醒了再来继续聊。
贵妃的策略与君煜泽截然不同,她不做感情导师,她做利益分析。
她找到藏情之时,他正在练武场上单手劈断一根木桩贵妃站在安全距离外,等他劈完了第三根木桩,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队长,我知道你对皇后势在必得,但你现在的做法,效率太低。”
藏情之正准备劈第四根木桩的手停在半空中,缓缓放了下来,他转过身,正眼看了她一眼。
贵妃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显,继续用她谈判桌上练出来的沉稳语调说道:“你跟她斗了这么久,赢过几次?你了解她真正想要什么吗?你了解女人的脑回路吗?”
她开始从心理学角度分析沈锦穗的行为模式,从原生家庭讲到成长环境,从性格特质讲到决策偏好。她引用了大量案例和数据,逻辑严密,论证充分。
藏情之站在原地,没有打断她,甚至偶尔还会微微点头。
贵妃受到了鼓舞,讲得更加投入,不知不觉讲了将近半个时辰,当她讲到“根据行为心理学分析,皇后对你的抗拒可能源于某种未被满足的情感需求,而这种需求往往可以追溯到童年时期的亲密关系模式”时,
她停下来喝了口水,准备继续深入分析,然后她发现,面前没人了。
她环顾四周,练武场上空空荡荡,只有几根被劈碎的木桩散落在地上,证明藏情之确实来过。
贵妃端着水杯,站在空旷的练武场上,“人呢?”
风从练武场上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远了。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发出一声悠长的啼叫,像是在嘲笑她。
贵妃放下水杯,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她优雅地转身,优雅地离开了练武场,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容华的方法最简单粗暴——硬聊。
她找到藏情之时,他正坐在冷宫的屋顶上望天。容华二话不说,搬了把梯子爬了上去,在他身边坐下,然后开始了她的单人脱口秀。
“队长,你今天心情怎么样?我看这天色挺好的,适合出去走走。你喜欢散步吗?不喜欢?那喜欢骑马吗?也不喜欢?那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没有?那你平时闲着的时候都干什么?发呆?哦,发呆也挺好的,我也喜欢发呆……”
藏情之没有说话,容华毫不在意,继续说下去:“你知道吗,我昨天看到一个特别好笑的事情,就是那个小太监,他去御膳房偷吃被逮到了,被罚去洗一个月的碗,你说好不好笑?不好笑?那我换一个……”
她就这样一个人自说自话,从天气聊到美食,从美食聊到宫里的八卦,从八卦聊到她直播间的趣事。她的语速不快不慢,语调抑扬顿挫,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毕竟是职业主播,能一个人撑满三个小时的直播不带冷场。
藏情之依然没有说话,但他开始皱眉了,容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她没有停下。她知道这是一个烦躁的信号烦躁意味着他在听,意味着他的话匣子正在被动摇。她只需要再加一把火,就能把他的耐心彻底烧穿。
于是她继续说,从宫里的猫讲到宫外的狗,从御花园的花讲到冷宫的草,从天上的云讲到脚下的泥。她甚至开始讲她小时候养的一只仓鼠的故事,从仓鼠的饮食习惯讲到它的作息规律。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藏情之的眉头越皱越紧,握着酒壶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终于在容华讲到“你说如果我们把御膳房的那口大铁锅改成火锅,会不会很好吃”的时候,他猛地站了起来。容华以为他要发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做好了跳屋顶逃跑的准备。
然而藏情之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从屋顶上纵身一跃,黑袍在空中翻飞,落地无声,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冷宫,步伐之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容华坐在屋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处,满意地点了点头,“跟我比耐力?我可是连续直播十二小时不带喝水的主。”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顺着梯子爬了下去,心情愉悦地回去了。
昭仪是所有人中最害怕藏情之的一个但轮到她值班时,她还是鼓起勇气去了,主要是因为她不敢不去,怕被其他玩家说她拖后腿。她在集合点门口做了三次深呼吸,才迈出了门槛。
她找到藏情之时,他正在一棵老槐树下闭目养神。昭仪站在七步开外,绞着手指,酝酿了好久,终于憋出了一句:“队、队长……您、您吃过饭了吗?”
藏情之没有睁眼,昭仪等了等,见他没反应,又怯生生地问了一句:“那、那您渴不渴?我给、给您倒杯茶?”
还是没有回应,昭仪的眼眶开始泛红了。她本来就胆小,藏情之又天生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她能主动说出这两句话已经是耗尽了全部的勇气。
而对方的沉默让她觉得自己被嫌弃了,越想越委屈,越委屈眼眶越红,眼眶越红就越控制不住——
“呜……”第一声哭泣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发出的呜咽,细小而可怜。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呜咽变成了抽泣,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昭仪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眼泪从指缝间不断地溢出来,打湿了她膝前的衣料。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在空旷的冷宫院子里回荡,凄惨得像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冤情。
藏情之终于睁开了眼睛,额头青筋暴起,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哭成一团的昭仪,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你哭什么?!”
昭仪被他这凶恶一问,哭得更厉害了:“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就是忍不住……呜哇——!”
藏情之站起身来,转身就走,“废物。”
昭仪哭了几声,忽然发现面前的阴影消失了,抬头一看,藏情之已经走出好几丈远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哭:“队、队长您别走……我还有话没说完……呜……”
藏情之加快了脚步昭仪也加快了脚步。两个人就这样在宫道上展开了一场诡异的追逐战,前面的人面色铁青地快步走,后面的人哭着追,路过的宫女太监纷纷避让,贴着墙根站成一排,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最终,藏情之一个闪身拐进了某道宫门,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还顺手插上了门闩。
昭仪追到门前,拍了几下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她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抽抽搭搭地哭了一会儿,终于哭累了,抹了抹眼泪,自己回去了。
回到集合点时,其他玩家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通红的鼻头,都吓了一跳。
容华小心翼翼地问:“他打你了?”
昭仪摇了摇头,抬起一双哭红了的眼:“他、他跑了……”
众人:“辛苦了。”也不知道是说她还是说藏情之。
小太监玩家作为一名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过多年的资深人士,他深知“代入感”的重要性。他没有直接跟藏情之讲道理,而是决定用表演来展示什么叫做“人类高质量男性”的魅力。
他找到藏情之时,对方正靠在凤仪宫废墟外的一面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工匠们清理残骸。小太监在他身边站定,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个人表演。
“队长,您看好了,假设您现在是一位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世家公子,您在心仪的姑娘面前,应该这样走路……”
他挺直腰板,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迈着自信而不张扬的步伐,在藏情之面前来回走了几趟。他的步伐稳健而有节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深邃而温柔,仿佛前方就是他心爱的姑娘。
藏情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
小太监不气馁,继续表演第二个桥段:“接下来是‘追妻火葬场’——假设您之前伤了姑娘的心,现在想要挽回,您应该这样表达悔意……”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胸口,仰天长啸,表情痛苦而真挚:“是我错了!我不该辜负你的一片真心!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用余生来弥补——”
路过的两名宫女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一名正在搬砖的工匠手一滑,砖头砸在了自己脚上,发出“哎呦”一声惨叫。
藏情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太监见他有反应,更加来劲了,一骨碌爬起来,开始了第三个桥段:“最后这个是‘黑化强制爱’,队长您看好,这个特别适合您的气质!”
他的表情瞬间切换,从深情款款变成了冷酷邪魅,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一步一步向前逼近,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这天下之大,却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乖乖待在我身边,否则——”
“够了!!”
藏情之忍无可忍的声音成功让小太监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藏情之,期待地问:“队长,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学到什么?”
藏情之:“你以前是唱戏的?”
“算是吧,我是演员。”
“哦。”藏情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演得不错,下次别演了。”
小太监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侍卫玩家找到藏情之时,对方正在御书房里随意翻看一本奏折,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他想看什么机密,侍卫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后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双腿微微分开与肩同宽,目不斜视,站姿挺拔如松,活像一个训练有素的贴身保镖。
藏情之翻了一页奏折,余光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侍卫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共处了一室。藏情之看奏折,侍卫站岗。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一个时辰后藏情之放下奏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取了一本书,回到座位上翻开。
整个过程,侍卫就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站军姿我是专业的。
藏情之又看了半个时辰的书,放下书本,站起身来,走出了御书房。
侍卫默默地跟上,脚有点麻。
藏情之走到御花园,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又站起来往回走,侍卫继续默默地跟上。
藏情之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侍卫站在紧闭的门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