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犯中，的确有不少人觉得账目不太对，但谁也不敢说话。

让他们各自看账本的用意，他们实在猜不透。

既然已经是死路一条，那账本很可能就是用来问罪京城靠山的东西，他们若是说了，问题只会更大，倒不如将错就错。

也有人发现账本清晰，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越看越心惊，脸色更加难看，周身都透着绝望。

众人心思各异，没有一个人开口，全都默认账本无错，一时间，恐慌蔓延。

“平津是南省赋税的支柱，每年上缴那么多钱，真金白银，一分一厘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虽有朝廷给的盐引，但终究还是靠着几代人的丈量打拼才能攒下这些家业，你们中又并非个个都受祖宗荫庇，好几位都是一穷二白起家，靠着自己起势，一朝尽毁，真是可惜了。”

刘熙声音很平静，温柔中带着一丝同情。

好些人百感交集，跪趴在地上泣不成声，连日惊惧，他们心里那根弦本就绷紧到了极致，此刻提及几代积累尽毁，所有的情绪都涌出来了。

刘熙轻叹：“商人不好做啊，遭遇乱世，任谁都想扑上来撕下血肉饱腹，等到了天下太平，又说商者低贱，罪让商者受了，话让其他人说了，明明是靠着自家经营，才过上温饱富足的日子，却总有人觉得你们占了天大的便宜，本王理解你们的难处。”

本来就难受，她还这么说，绷不住的人更多了。

院子里哭声一片。

刘熙走到院子里，继续说：“盐引这个东西，想要在手里捏的稳，肯定需要走动，平津虽富，但朝廷给的名额有限，你不走动，其他人走动，不就把你挤下来了？所以行贿不可避免，如今，你们孝敬的主子们自身难保，俗话说，覆巢之下无完卵，你们也被放弃了，但本王却觉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的话让不少人赶紧止住哭声，心灰意冷的脸上生出了一丝期待。

“朝廷不能没有平津，平津也少不了盐商，商场如战场的道理本王是知道的，你们数代经营，能积攒下庞大的家业，每年为朝廷缴纳那么多的赋税，足以证明你们有这个本事。”刘熙走下去，在他们中间不紧不慢的踱步：“都说士农工商，但本王认为谋生之计无高低贵贱之分，对你们也有惜才之意。”

所有人的哭声都停住了，目光追随在她身上，脸上的期待越来越明显。

“南省积弊，非朝夕之过，本王临危受命，却也有让南省气象一新、百姓安居之心，不愿行杀伐之事，以武力震慑。”她停在人群中间，阳光洒下，周身都被镀了一层温柔光晕，“先前在越州，粮商一时糊涂耽搁了军需，本王给了他们机会，后来在贵平，士绅资助叛军，本王也给了他们机会，都是南省百姓，同受战乱之苦，本王也愿意给你们一次机会。”

立马有人表态：“只要能留家小性命，我愿意听郡王安排。”

有人带头，立马有不少人跟着开口，他们一个个情绪激动，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去拉扯刘熙的衣角，却又在伸手的瞬间找回理智。

这是郡王，言语冒犯都是大罪，拉扯更是大罪。

伸出去的手快速放下，只一味地磕头，等着刘熙给出生路。

“你们往日也是糊涂，江山是陛下的，大雍百姓都当以陛下为尊，与其把钱浪费在中间人身上，倒不如直接向陛下表忠心。”刘熙走上台阶：“当然，你们往日也没机会，既如此，本王给你们机会。”

院子里气氛立变，透过门缝偷看的几人把一切转变都看在眼里。

李行啧了一声，痴痴感叹：“我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