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1 / 2)

我的谍战岁月 猪头七 1089 字 20小时前

阳春三月的上海,午后太阳暖得人浑身发酥,微风轻轻扫过一个两层楼的小院。

梧桐刚抽出嫩得发亮的新叶,院墙脚下的迎春花一串嫩黄,淡淡的香气飘满整个院落。

院当中一张旧石桌,桌面已经被摩挲得溜滑,楚河汉界的红漆也磨得泛白。

桌角两只印着字的搪瓷茶缸,浓茶冒着细细的热气,茶香混着泥土青草味,茶杯上印着‘献给最可爱的人’的模糊字样。

“嗒。”

棋子轻轻落在石桌上。

“哎哟侬看侬,炮又缩勒后头阴笃笃等着,老毛病一辈子改不掉是伐。”方木恒皱了皱眉头,不满说道。

“侬还好意思讲我?瞧瞧侬只车马,才两步就急吼吼往前冲,冒里冒失的,跟朝鲜战场上一模一样,没记性额。”何关冷哼一声,说道,“要不是我拉着你,你早就被美国人的炮弹炸死了。”

“去去去,嘴巴勿饶人,救了我一命,侬是不是要说一辈子。”方木恒笑着摆了摆手,指尖在棋盘上轻轻一点,“那辰光啥场面?炮弹炸得地皮都震,阵地丢得起吗?不冲上去顶,哪能办?哪能跟现在一样,晒晒太阳下下棋,脚底下都适意。”

何关摇了摇头,都说他关少爷是拼命三郎,到了战场上,这方大少爷那才是不要命的嘞。

“是啊,是啊。”他端起茶缸咪了口热茶,长长舒出口气,“朝鲜那冬天,冻得人骨头缝里都疼,坑道里全是冰碴子,手指僵得棋子都捏不牢。拿炭块随便画个棋盘瞎下两步,天上飞机一嗡嗡,魂都要飞起来,哪有今朝这么定心。”

“可我觉着,那才是下棋啊。”方木恒叹了口气说道,“一晃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我还真想念朝鲜的日子呢。”

“你啊,一个政工干部,比我这个军事主官还盼着打仗。”何关指了指方木恒,说道,“天下太平不好么?两个老骨头,现在在这三月里晒着太阳,跟侬东拉西扯下下棋,听听弄堂里的声音,这才真是福气。”

“好了好了,下棋。”方木恒将一枚小卒慢慢推过河,“吃我一招。”

“哟,还敢拱卒过来?”何关笑着回了一手,“当年跟敌人真刀真枪都没怕过,还怕侬这一步?尽管来。”

“侬就嘴硬,侬那点棋路,我闭着眼都数得出来。”方木恒把炮悄悄挪了个位,“论打仗,我比你厉害,下棋你也不如我。”

“老了老了,你还吹上牛了。”何关嘲讽道。

他喝了口茶水,说道,“前几日去南京路转了圈,人多得来,商店里啥物事都有。想想当年拼那一场,换来现在这光景,值,太值了。”

“哎,是啊。”方木恒轻轻叹一声,“多少弟兄留在朝鲜了,咱们能活着回来,坐在这里安安稳稳下盘棋,已经是捡来的日子。”

春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一阵轻响,阳光在棋盘上慢慢移动,拉出细碎的光影。

“侬慢慢想,勿催侬,年纪大了,脑子转得慢正常。”方木恒挖苦道。

“晓得咯,勿要啰嗦,我又不是老糊涂。”何关捶了捶腰背,说道。

“将军!侬这下,没辙了吧!”他忽而哈哈大笑说道。

“啊?”方木恒皱眉,他低头一看,当场拍着石桌笑出声,“侬只老狐狸,居然偷偷摸摸将我一军,藏得介深,一点面子都勿给我啊!”

“跟敌人斗了那么多年,这点小把戏还能丢咯?”何关笑得眼角皱纹堆在一起,“输就输了,大不了再来一局,我陪侬慢慢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