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放下纱帘,眼前精致就多了几分朦胧,连宋珋等人面庞也添隐约。
渟云倒退两步,看人更模糊了些,彼此隔帘,反倒没方才那般尴尬。
有这种好东西,自个儿回去该备它百八十个,时时挂上,叶不帐目人自帐。
但现儿有另一桩,渟云道:“哎呀,一会辛夷回来别找不到我了。”
她往四方张望了下,如宋珋所言,这游廊本就是给宾客玩耍所在,没拿布遮着,栏杆柱子间隔设得极宽,里间人影走动,于外面其实一览无余。
便是隔的远些,衣衫身形,辛夷定能看见自个儿,带了这帽子,可就难说了。
“我早知道你在扯谎。”宋珋道:“那会你府中婆子下来问,你不是说遣她去寻什么圆娘娘方娘娘了?既是去寻人,待会找不到你,自去与老祖宗交代,你管她呢。”
“是是是,我扯谎,宋府也没方娘娘,你倒告状去吧。”渟云一扭身,嘟囔揽风往前走。
原那会崔婉遣嫲嫲下来问,渟云以为是谢老夫人主使,恐回去为难辛夷,只得编谎说“遣辛夷去寻袁簇了”。
这宋府一等大佛肯定是宋爻,但袁娘娘是大佛身边分庭抗礼那个,哪里有坑填哪里。
宋珋噎在原地,女使眼神交汇要劝,宋珋甩袖将帽沿垂下的轻纱扬起老高,兀自低声不平:“我缺她也缺,怎么她缺她不藏着,她能吃那么多?”
话语穿风穿水再穿帘,渟云已隔着几步,只听见“她那么多”几字,鼻翼一皱,恨不能回头与宋珋大呼一声,“我多个屁呢”。
但明儿就要见师傅了,高低争也无妨,不争无妨,那不回头也无妨。
女使故作打趣道:“谢四娘子胃口好,姑娘可不兴替大公爷家心疼粮食的。”
宋珋往前要追,女使忙喊渟云等得稍稍,两人再次齐身缓步并行,然许久没有言语,终是宋珋耐不住,咳过一声问,“你不是说有事要请教我?怎么不请教了?”
女使在旁上下摇着两柄团扇,近怕风大惊着宋珋,远怕天暑热着宋珋,亦步亦趋跟得极为辛劳。
渟云驻脚看着眼里,垂眉无声长呼了一口气,伸手拿过扇子捏在自己手里,与宋珋道:“是,你叫她们退开些。”
宋珋不明所以,却也学着渟云样夺了女使手里扇子,努头示意几个女使退了几步,隔纱道:“你可别支开人使坏....”
“我想问问你府上药人是如何寻的呢。”渟云左手食指压着团扇边缘,半举过顶,看扇面上的绣样,别处从没见过。
京中姑娘家用物,如纤云身上花与蝶,如崔娘娘身上丹与莲,或如宋太夫人身上鹤与寿,宋珋女使捏着的这柄团扇,绣的是绿叶叠叠,脉脉金线。
换个人肯定不认得,渟云熟知草药,一看就知是金线莲,《本草图谱》有记:茎红,面深绿色起茸、叶脉细纹赤色如金,称金草莲花也。
底下备至贴身用的小物件,都是紧着主家喜好来,扇上能绣这个,可见女使那句“凡世上有的,她准认得”所言非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