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译将二人径直领进密闭的会议室,反手合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屋外所有声响。
屋内气氛瞬间沉静压抑,他转过身,目光沉静锐利,淡淡扫过眼前两人,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说吧,专程找上门来,所为何事?你们早先早已抽身离开、自立门户,自成一派,如今折返,是瞧上我这方寸属地,想来分一杯羹?”
闻言,对面二人神色齐齐一僵,四目相对,眼底皆是掩饰不住的尴尬,浑身的活络与底气瞬间消散大半。
阿粲勉强扯出一副讨好的笑脸,姿态放得极低,“长官,您这话可折煞我们了!我们哪里敢有这样的心思?此前不过是奉命回族中履职,身不由己、别无选择。事后我们也早已尽力弥补补偿,拿出了十足诚意。还望长官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饶过我们这一回。”
“我何时计较过?”林译双手一摊,神色淡然,“我向来处事公允、有理有据。你们运送稻米过来,我从未苛待,更不曾亏欠分毫。你们此前从我这里取走的武器、弹药、军备物资,我尽数折算抵扣粮款,分文不曾多算。我无偿为你们承运物资、开放通路,已然是给到了最大的体面与包容。”
他抬手抽出一支烟,缓缓点燃,指尖夹着烟支,落座在主位,袅袅青烟缓缓升腾,模糊了他沉敛的眉眼,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怎么?这般处置,你们依旧心存不满?无妨,从下周起,你们的粮米运输,我全额照价结算,分毫不欠。但是……运费咱们得算一算。通路、人力、损耗,都要逐一核算。”
这话一出,阿粲心头一紧,连忙收敛了辩解的心思,连忙压低声音,试探着道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林老大,我们今日登门,绝非为此事争执。我们是专程来求您,暂借那条滇缅公路一用。”
“绝无可能。”林译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摇头拒绝,神色骤然肃穆,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你们在暹罗境内如何行事,我一概不问、一概不管。但进华夏是绝对不可能的。自鸦片战争始,华夏百年积弱、百年沉沦,受尽祸患屈辱,根源皆源于此毒瘤。我绝不能让这等祸根,再度渗入华夏土地。我已为人夫、为人父。做为华夏人,我当为后世积德,为这片故土守好底线,断然不会重蹈百年覆辙。”
一旁的噶伦见协商无望,眼看好似唾手可得的巨额利润将要彻底泡汤,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急切,猛地站起身来,语气急促焦灼,拼命蛊惑:
“林老大!您根本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大的油水!现如今我们在暹罗的生意好极了!芭提雅口岸一开,海滩之上随处都是花旗大兵。我们都卖疯了,何况做这门生意,既能从烟土中攫取暴利,还能借着美金黑市汇率套利,两头赚钱,收益难以估量!您不过是松一口、开一条路,不妨试着合作一次,何乐而不为?”
“我说了,不行!”噶伦的话,彻底触怒了林译。
他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一声巨响震得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自1840年起,华夏深陷鸦片荼毒,百姓家破人亡、山河满目疮痍!如今是百年以来,华夏第一次彻底肃清烟毒,全国禁毒,大烟鬼全部改造,这是真正意义上禁绝此等祸根!”
“我自幼长在市井弄堂,亲眼见过大烟鬼是怎样沉溺毒瘾、骨瘦如柴,亲眼看着他们散尽家财、变卖妻儿,亲手毁掉自己、毁掉家庭、毁掉无数寻常百姓的一生!”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我身为华夏儿女,亲历过故土苦难,铭记着百年国耻!我绝不会让这等灭国灭家的毒物,再度流入华夏!你们立刻给我滚出去!”